“没有。”
“那要去哪里?”
“饭点,该吃饭了。”
短歌行呆愣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合着我们在这儿讨论了半天生死存亡,你满脑子就剩下吃饭了?”
小张捞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你膝盖破了走不动,我饿了走不动,俩残兵败将硬撑着逛,能逛出什么结果?找个地方坐下歇歇,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那我要吃顿好的,说不准就是断头饭。”
“你想吃什么?”
“烤肉。”
“地图软件不管用了,我们边走边打听吧。”
“但是其他人一旦与我们有交集就会受到影响。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还是避免和他们接触为好。”
偌大的落市无边无际,可困不住的人照样困不住。路上来往的人,对这里的生活习以为常。仅凭一面之缘,很难判断出他们正处于一个怎样的世界。幼儿园门口的小朋友排队放学,用稚嫩的童音对每一位送行的老师说着再见。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对未来的担忧,眉头紧皱也许是因为舍不得小伙伴。匆忙赶路的上班族,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各个街道。他们大多数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目光浑浊,局外人看不到底,无法得知他们是否受到异世界的干扰。少有悠哉闲逛的人,如果在异世界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那旁观者也无法将他们当做突破口。外来者只能束手无策了吗?还是他们没遇到正确的机缘。难不成,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都是线索?望着天走,沿着地走,随着水走,跟着风走,攒起心中的炽火,踏过脉动的湖泽,循着远山的惊雷。除了造物主,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玻璃窗外行人三三两两,玻璃窗内餐桌上琳琅满目。
“这个位置不错,就是辛苦这家店了。”
“我们也得活下去不是。既然遇上了,那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说不定能在这里获取一线生机。”
“行了,不说废话了,给本宫夹菜吧。肉烤好了,就自觉呈上来。”短歌行一边翻手机,一边注意着小张老师又没有认真干活。
“不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小张老师已经大快朵颐起来。
“我第一口就要吃肉!”
“那你等着吧。”
喝完一杯汉斯小木屋,小张老师的唾液腺开始马不停蹄地分泌唾液,好消化食物。
不知不觉,脸下湿了一片,意识到不太对劲儿的小张老师猛然惊醒。
“又流口水了,我的被子。”小张老师摸了摸其他的部分,都是干的。“肯定是因为吃了炒酸奶,嘴里甜甜的,再加上还没洗漱就累趴下。”
房间这时很黑,也很安静。窗帘并没有拉严实,窗户也留有口。这份独属于午夜的祥和,小张老师再熟悉不过,他知道时间不早了。
“刚刚的梦好精彩,真是可惜了那顿饕餮盛宴。”小张老师靠在床头,回忆着刚刚做的梦。梦里的很多场景他都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无法确定到底是梦到过还是经历过,才会产生这种熟悉感。生活中的某些瞬间,他也常常有同样的体验。比如说,他的实习老师小段。他百分百确定两人从未见过面,可见面第一眼,他就觉得很有眼缘。小段的一举一动,他甚至都可以预判,完全是“世另我”的存在。小段在他面前几乎也无所隐瞒,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两人注定要有牵绊。现实中的小张老师,形只影单;梦中,他却一直有人相伴。每次醒来,他都无比眷恋,眷恋那种求而不得的温暖。他流连忘返于那道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尽管一触碰就消散。总之,十分奇妙。
“好想把这个梦接着梦下去,但是出口在哪里,总不能回去送死。”小张老师决定帮帮梦里的自己,虽然这个想法天方夜谭。细细品味几番后,他不禁开口唱:“梦中人,熟悉的脸孔~忘了,已经凌晨了,再唱邻居要暴起了。”
昨天记录卦象的小本儿还在床头柜放着,小张老师回忆起今日种种和最近的梦,越想越觉得古怪离奇。在办公室算的那一卦多少有些儿戏,但昨天晚上,他可是心虔志诚。小张老师开了灯,拿起了小本儿。
“我是年长者,男性,正合上乾为天为阳。下离为火为中女,下巽为风为长女,二象皆阴,都合实习老师为女。小段却是男的,只是刚见他时我把他认作了女生。他的外表气质确实比较讲究细腻,但内里却丝毫没有女子气,难道是我的解读有误,对“用神”和“主象”的提取不够精准?毕竟象有无限可分性。如果不从体用角度去看,两个卦象本身就是‘阳中有阴’的结构,这种组合本身是不是就暗示了‘阳性身份下隐藏着阴性特质’?那么一开始就可以判断,这个人男身女相。欸,这样想是不是有点马后炮了?可是,‘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没有谁能揣测出造物主的心思吧!‘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所以也不是不可以,卦不欺人,人自圆之。”
“人们常说,梦是潜意识的投射。昨天的梦记不起一点了,但是这个梦中人肯定出现过,不然今天不会又梦见,还在梦中觉得见过他,以前可从未有人在我梦中扮演这种角色。为什么会被困在异世界呢?是因为睡前算的这一卦么?我一直陷在与异性交往的难题中,并不是说排斥异性,只是这种上下位的男女关系让我很恐惧。高中那位深得人心的青年男老师,我很敬佩他,甚至把他当作学习对象。可谁能想到,不是单身的他,与女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滤镜碎了一地。从那以后,再不会对任何一位上位者的男性抱有幻想。如今,我在这个位置上,又该如何把握好这个度?想想就好难,何况我们年龄差更小。就算我行得正坐得端,哪些行为和言辞,又是他者看来触碰不得的红线。光工作压力就很大了,还要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