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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妆（第1页）

花湄自认为自己不是贪财之辈。

想当年身为柳花之时，这般金银珠玉，她从未放在心上过。但凡银钱能够置办得来的，她样样不缺；便是钱财万万买不到的，她也尽数握在手中——有贵妃阿姊的万般疼惜，亦有将军阿弟的真心爱护，又得体面姻缘、尊贵郡君封号，人世间的荣华温情，大半都叫她占尽。

可现在沦落到要去偷自己的嫁妆的地步。是花湄没想到的，至少柳花是万万不会料到有这一天。

现下两人站在临风馆附近，来之前，花湄也将自己的计划和月汀全盘托出。

届时只需月汀在此处望风守候，若撞见有人往来，不要轻举妄动。花湄估量，自己至多一刻时辰便可出来。叫他掐算好时刻，四下确认无人之后，便立在墙根底下。墙内留有洞口，花湄在里头望见他的裤脚，知外头平安无事，便可将匣中物件从洞口递将出去。为掩人耳目，不惹旁人疑心，月汀手上还搭了一堆待浣洗的衣裳，作遮掩的由头。

月汀听罢不由愕然：“你要钻狗洞？”

“什么狗洞？这是排水洞！”

“哪有这么大的排水洞？”

花湄懒得同他多做争辩，只叮嘱他在外好生望风，自己便小心翼翼往洞口里钻。洞口逼仄狭窄，亏得这身子瘦小单薄，才勉强挤得过去，若是换作旁人头都过不去。

花湄嫌恶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泥，见洞外依旧没了身影，便朝着正房走了过去，抬眼一望，墙外已不见月汀的人影，她便敛了神色，蹑足往正房行去。顺着一排窗棂慢慢寻摸，果不其然，在窗缝缝隙之中摸到了那把正房的钥匙。

当年秋水偷窃一事过后，她便换了正房门锁。彼时身边丫鬟皆是可信之人，料想无人敢生歹念，便惯常将这把备用钥匙藏在此处。前几日听梁洵美言语，知道这厚帘常年闭着，久无人来此处走动，这钥匙便一直留存。

她心底冷冷一笑。这梁洵美真是又愚又懒。要说他心思缜密，正房钥匙明晃晃搁在窗缝，他竟全然不曾留意；要说他粗疏马虎，却又能将满院器物搜刮得干干净净，一件不留。

顺利进入了正房里，这回她直奔正事，俯身往床底一望，一时却犯了踌躇。已是三十余年前的旧事，她只依稀记得宝匣藏在床榻近处，但具体在哪，她有些记不得了。

花湄轻轻叹了口气，一想到床底积满厚尘，保不齐还盘着蛛网，藏着虫鼠之类的活物，心底便不由得暗暗恼恨梁洵美。

她屏住气息，伏倒在地，慢慢蠕动着钻了进去。尽量敛住呼吸，只浅浅吸气，不要将这灰尘吸入肺中。

她伸手一块块叩击地砖，听声响辨虚实，没想到身下砖石皆是实的。难道不是藏在地砖之下？她又缓缓侧过身子，在暗影里打量床板底下的构架，也不见踪迹，冷不防还与一只近在咫尺的蜘蛛对上了眼。

她实在受不了底下逼仄的空间，退出来大口喘息。她不禁想，自己藏这宝匣时也是如此狼狈么？这一想便蓦然醒悟过来，柳花身形高挑，是伏不进这床底的。她抬手轻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糊涂。目光移到伸手可及的壁面，尝试性伸手撩开床帷，蹲下身细细端详，又稍稍直起腰身。果不其然，离地一尺有余，床板下沿一寸之处，有一内嵌的木板。她伸手轻轻一按，那块木板便弹开了。

心头顿时一阵大喜，往事骤然回笼，她终于记起宝匣的所在。熟稔地探手将那宝匣取将出来，轻轻搁在地面，再把木板推回复位，放下床帷掩好，一切复原得如同未曾动过一般。

可一桩难题又横在眼前。方才一番钻爬搅动，床底的尘土已然凌乱，若是点起灯火，一眼便能看出有人在此翻动过。她只得强压心底的嫌恶，伸手把浮尘尽可能一点点铺扫匀净，心中暗自祷告，盼这些人不会闲得去窥看死人的床底。

数十年不曾相见的妆奁宝匣就在眼前，虽然很想打开细赏一番，但是也不想耽误时间，花湄抬手拍落满身灰土，撵走搓成长条的脏物。

这下这屋里除了这具尸体外，也没有任何值得潜入拿走的东西了。过几日梁洵美还要给她的尸体下葬，肯定又要来一趟，自己还是不要有什么异动让他瞧出什么不对劲的好。于是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没什么纰漏了，锁上了门，然后将钥匙放回原位。

出来后她蹲在洞侧，等了好些时候，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裤脚，便扯了扯，片刻便递过来一双手，她听见了月汀的声音，放下心将匣子递了过去。又听见他说，“现在没人，你赶紧出来，我们一起回去。”

花湄应声，费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远远跟在月汀后面回了偏院。月汀似乎也和张嬷嬷很熟，两人还唠了会儿磕。

二人径直去往月汀的居所。花湄心中自有盘算，自己那间通铺小屋挤着四个姑娘，人多眼杂；相较之下此处只有月汀与风沚二人，所以将这个东西藏在月汀屋里。

月汀点点头，“放心，风沚兄弟的人品我信得过，应该不会翻我的东西的。”

花湄放下心来，问，“他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