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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处回首一晃一十六年（第1页）

十六年，弹指便过。

楚府书房，炭盆烧得正旺。

"父亲找女儿？"

十六岁的楚柔立在书案前。一身月白，眉眼沉静，像一捧落进深潭的雪。这张脸像极了年轻时的楚夫人，只是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没有十六岁该有的东西。

"不是找你。"楚相从奏折里抬起头，"是同你说正事。陛下今日，又召了礼部。"

"为后宫？"

"嗯。"楚相搁下笔，"陛下今年三十七，中宫是太后的亲侄女，妃位虚悬多年。满朝上下，盯着那个位子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父亲的意思，女儿明白了。"

"你不明白。"楚相看着她，"柔儿，从你三岁起，请的先生就没断过。四书、算学、律例、揣度人心——你以为，为什么？"

楚柔抬起眼。

那双眼睛静得像深潭："女儿想过。父亲养女儿，不为嫁人——是为把女儿，养成一件用得上的东西。"

书房里静了片刻。

楚相没有否认。

"陛下忌惮我，太后拉拢我。楚家的女儿若要进宫——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坏事。"楚柔回答得干脆，"陛下不会真心纳楚家的女儿；皇后容不下；太后，看着。"

"那还能进么？"

"能。"她慢慢道，"陛下不会真心纳——可陛下需要让太后以为，他动了真心。入宫的名册，礼部拟，太后过目，陛下朱批。三家都想借这步棋，棋子反倒最安全——只要女儿自己，别真的动心。"

楚相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这十六年，没有白养。"

他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她："只是柔儿，你要记住一句话。你进了宫，就不再是楚家的女儿。你是楚家，放在天子身边的一步棋。棋子若想活——"

"棋子若想活，"楚柔接过去，声音很轻，"就不能真的爱上执棋的人。"

炭盆里，火星子噼啪一响。

楚相回头看她。这个女儿从出生起就替家里挡过一场刀。十六年，他教她的第一件事是算账，第二件事是看人，唯独没有教过她——情之一字怎么写。

如今看来，不必教了。

"去吧。"他说，"你母亲这几日，总念叨你。"

出了书房，风一吹，楚柔眼底那点极淡的潮意，便散了。

拐过回廊，母亲林氏果然立在廊下，怀里抱着一件斗篷。十六年过去，当年雨夜里临盆的相国夫人，鬓边已见了霜色。

"母亲。"

"夜里凉。"林氏替她拢上斗篷，系带的手顿了顿，忽然低声问，"柔儿，你父亲……同你说什么了？"

"说进宫的事。"

"嗯。"林氏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像是随口一问，"南边，可有消息？"

楚柔一怔："南边？"

"没什么。"林氏收回手，笑了笑，"娘是说，南边你外祖家的旧人。你父亲这些年，总派人往南边去……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楚柔心里存了个影，面上不显："父亲的事，女儿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