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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警告（第2页）

“快一点！让他侧躺过来。”林清晏的声音发紧，她尽可能忽视了男人身上的血迹，拿出夹子，拨开后颈的仿肤层。她的手突然停住了，眼前的接口已经看不出接驳口的形状了，原有的机器接口已经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其撑开，周围的皮肤外翻，血水混着组织液形成了红褐色的泡沫。灰白色的光雾及裂隙又浓又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男人的后颈，接驳口隐隐约约渗出了蓝色的光。

她一边连上干涉仪对男人做着抢救，一边开口询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连续接驳多长时间了？”

“昨天，昨天他在接驳的时候，我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但是他昨天晚上没有流血，我以为，我以为没事的……”女人一边哭，一边说道。“昨天？既然是昨天发生的，为什么你不早点来？”林清晏突然想到了她的父亲，语气忍不住带上一些焦急。她转身想去拿电极片，动作很急，带翻了桌上的消毒杯。玻璃砸在地上，声音很尖，但他来不及管。电极片贴上去，干涉仪启动，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整个诊室都被映成蓝色。没有波形，满屏都是花，那些花像从屏幕最深处长出来的，一朵叠着一朵，蓝得刺眼。林清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器械台。

男人突然睁开眼，他看着她，又像没在看她。嘴唇在动，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花……好多花……”

他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像被什么从中间折断了。干涉仪发出尖锐的鸣叫，林清晏迅速反应过来，她扑过去按住他，可是他已经不抖了。

他仰面躺着，嘴巴半张，眼睛还睁着，屏幕上的蓝花，一朵都没少。

女人忍不住尖叫出来。那声音极尖，像要把整个诊室都掀翻。林清晏站在床边，手里还抓着电极片的线，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她把手背到身后，慢慢攥成拳头。“报警。”她说，女人瘫坐在地上，似乎没听见。

“我说，报警！”林清晏又重复了一遍。女人像突然活过来一样，猛的冲过来，抓住了林清晏的胳膊：“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活着呢，为什么不继续救他！！”女人抓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林清晏没有挣扎，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指甲不短，有两根已经断在掌心里，渗着血。可女人仿佛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紧紧的抓住林清晏的胳膊。

“他已经死了。”林清晏说。“没死！他眼睛还睁着！你看看他大夫，我求求您看看他大夫……”

林清晏没有再看，她只是把手搭在女人的手背上，很轻，但女人的手指一根根松了，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你出去等。”林清晏的声音低下来，像怕惊到谁。女人没动。她慢慢滑回地上，嘴里还在念着什么，听不清楚。

林清晏转回床边。男人还睁着眼，嘴巴半张着，嘴角有血沫，已经暗成深褐色，这个人和父亲的死法几乎一模一样。她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眼皮很凉，像两块湿透了的旧布。

她又去关了干涉仪。屏幕暗下去。诊室里的蓝光没了，一下子抽走了所有的冷气。她站在黑暗里，后知后觉地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阴了。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惨白色的光却很暗淡，暗淡到林清晏看不清女人脸上的表情。

女人还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床。林清晏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你是他什么人？”“我男人。”“他之前有没有说过，眼睛疼，或者后颈疼？”女人摇头。过了一会，又迟疑地点点头：“他说过，说脖子上像有东西在爬。我让他去修接驳器。他说没事。”

林清晏没接话。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点。风从门底钻进来，把地上的碎玻璃吹得轻轻响。“报警吧。”她说，“你不报，就没有人替他报了。”她说完了，却没回头。

女人在身后又哭了起来。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是抖，林清晏靠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她摸到了那枚接驳器碎片，很凉，和刚才给死人合眼时的温度差不多。

她突然想，那些花，也许不止是幻觉，也许它们就在人脑子里，等花开满了，人就不再是人了。

她没再想下去。天快黑了，诊室里亮着一盏很旧的灯。她站在门口，像在等警笛，又像在等一场能够冲刷一切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