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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警告（第1页）

第二天七点半，林清晏准时拉开卷帘门。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前一晚发生什么，卷帘门七点半准时拉起。

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像一块泡了太久的旧棉布，她烧了水，品了一口，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让她皱了皱眉，她没喝。终端亮了起来，昨天那十几份病历还留在屏幕上，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关掉了页面。

她消毒夹子，摆电极片，开仪器。动作和平时一样，慢，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一个病人来得早。是个男孩，年纪尚轻，十三四岁，后颈接驳口周围却有密密的极细的裂缝，人坐得笔直，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双目失神。他母亲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小心翼翼的环视着四周，手攥着衣角搓了又搓，像怕这间诊室会吃人。

林清晏只看了一眼。“接驳多久了？”“三年。”“从神域出来，多久了？”“三天。”“有什么症状？”

男孩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了很久：“好多花，好多蓝色的花！每次看到都让我感觉快喘不上气了。”

林清晏没接话。她走到他身后，翻开仿肤层，灰白色光雾从接驳口漫出来，极淡。裂痕比昨天那个男人还多，而且更细，更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抓出来的。

她让他躺在手术床上，接上干涉仪，波形跳出来。很稳，很平，甚至平得不像活人。男孩的母亲犹豫了一会，还是试探性的开口：“大夫，我儿子这个情况问题大吗？”

林清晏顿了一刻，开口道：“还行。”

林清晏继续盯着干涉仪，然后，有一段波，开始重复，和昨天的那个男人，甚至之前的十几个人一模一样，林清晏没动。她只是看着。

解码完成了，她看见一个陌生的画面：一个男人站在一条土路上，远处是一棵开花的树，诡异的是树上的花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花，蓝色的花。那花蓝得不正常，像谁把一小片一小片的天空挂在了树枝上。

又出现了。她关掉解码，闭了闭眼“先做修复吧。”林清晏给他贴电极片，动作利落。机器嗡嗡响起来。她坐在终端前，背对门口。那母亲还在看她，欲言又止。“出去等。”林清晏没有回头。门关上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干涉仪低低的嗡鸣。她看着男孩的脑波在屏幕上起伏，心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有些白。又是“嘀”的一声，干涉仪结束了自己的工作。这时男孩也睁开了眼。

“可以了。”林清晏没有回头。她拔掉电极片，收好线，把干涉仪推回原位。男孩坐起来。此时他紧皱的眉头已经解开，眼神依旧疲惫，但已经略有一丝光亮，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攀岩到达平地上，还没完全站稳。他低头穿鞋，指尖有些抖，系了两次才把鞋带系好

林清晏坐回终端前，在病历上敲了几行字。她没写“花”，也没写“意识擦伤”。只写：“患者主诉视觉幻觉，修复后意识波形趋于平稳。建议暂停神域接入至少一个月。”

“大夫。”男孩忽然叫了她一声，她抬头：“嗯？”“那些花……是真的吗？还有，那个男人是真人吗？”林清晏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男孩的母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她在紧紧抓住一个失而复得的人。“谢谢大夫，谢谢大夫。”那女人连声说，她急忙支付了费用，拖着孩子离开，生怕被什么东西再次缠上。

林清晏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看着那孩子被拉走，门合上，最后诊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终端，就在她刚想休息一下时，门铃又响了。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个女人架着一个男人便撞了进来：‘‘大夫，快！快救救他！他正在吐血！”那男人脸色灰白，双腿弯曲，胸前的花纹在血迹的遮挡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快，快让他躺下。"即使早见过相似的结局，亲眼撞见依旧让林清晏不自觉慌乱。她大脑里的弦瞬间绷紧，但是手却先一步做出了动作，她帮女人一起把男人扶到床上，男人刚接触到床，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呕血，同时喉咙里发出一些无意识的粘腻的声音，仿佛在对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哀求。

“大夫，快救救他！”女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尖锐，仿佛这样的声音才能压制住内心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