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那奇异的感觉。他只是收回手,重新拿起笔,在秦肆画的那个大圈旁边,又添上了一个小小的、代表无限的符号“∞”。不需要言语。一个圈,一颗心,一个无限符号。这就是他们对未来的全部回答。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也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无声交流。秦肆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意义非凡的草稿纸对折,再对折,郑重地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高三下学期的日子,被无数张试卷和复习资料染成了单调的黑白色。但对秦肆和温简而言,这段时光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被点染上了独一无二的色彩。食堂里,秦肆会把自己餐盘里最好吃的红烧肉夹到温简碗里,换来对方一个无奈却纵容的默认。图书馆里,温简会在秦肆刷题刷到头昏脑胀时,不动声色地递上一罐冰镇的可乐,瓶身上还贴着一张写了“加油”的便利贴。有时候,秦肆会故意用一道自己早就弄懂的题去“请教”温简,只为了看他凑过来时,阳光洒在发梢上的那一点点金色,和讲解时专注而认真的侧脸。而温简,也会在背书背到口干舌燥时,接受秦肆投喂过来的一颗水果糖,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枯燥。这种高压下的甜蜜,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秦肆的进步是惊人的。从刚开始的学渣一路攀升,最终牢牢地钉在了年级前十的行列里。他用最直接的成绩,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玩玩而已。学神的回归,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强势。然而,顶峰的位置总是有限的。一个人的崛起,必然会挤占另一个人的空间。秦肆的强势回归,让一些原本稳居前列的尖子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靠着温简给他开小灶,不然他能进步这么快?”“就是,以前整天不务正业,现在临时抱佛脚,谁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说白了,不就是吃软饭的么。”午休时分,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几个男生酸溜溜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刚打完球回来的林飞宇耳朵里。“砰!”林飞宇手里的篮球砸在地上,他撸起袖子,满脸怒火地就要冲过去。“你们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有种再说一遍!”那几个男生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一时间噤了声。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林飞-宇的肩膀。秦肆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几个面色尴尬的男生一眼。“飞宇,算了。”“算了?阿肆,他们这么说你!”林飞宇气得脖子都红了。“跟他们计较什么。”秦肆拉着林飞宇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语。“等高考成绩出来,我会让他们闭嘴。”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信服的力量。那几个嚼舌根的男生,在那句话的余威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风波被强行压下,但无形的压力却在空气中悄然累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被所有人视为最终决战的预演。考场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理综试卷的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模型新颖,计算量巨大。秦肆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三遍,得出的答案却都无法与选项匹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卷面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他的心跳开始失控,呼吸也变得急促。越是想冷静,脑子里的思路就越乱,那些熟悉的公式仿佛变成了一团纠结的乱麻。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那些人说的是对的?难道离开温简,我真的不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最后,他只能划掉那道题,带着一种近乎溃败的心情,提前交了卷。成绩出来的那天,秦肆的分数出现了高三以来的第一次滑落。虽然依旧在前列,但那十几分的差距,在高考前夕,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信心。一整天,秦肆都沉默得可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温简开玩笑,没有去抢他碗里的菜,甚至连刷题的时候,都心不在焉,一支笔的笔芯被他无意识地按断了好几次。温简什么都没问。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和自我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