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了雪球的样子。那只白猫总蹲在阳台围栏上,用同样俯视的姿态看着路人;吃罐头时会先把配菜挑得干干净净,只吃虾仁,不合胃口就转头就走;对生人极度警惕,却唯独在他面前,会流露出一点别扭的顺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一模一样。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秦肆脑海里轰然炸开。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刷物理竞赛题刷魔怔了,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温简。”秦肆突然开口,嗓音有些发紧。温简已经背好了书包,正准备绕过他往门外走:“干什么?”“你家住哪儿?”温简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教室后门:“无可奉告。”秦肆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雪白的墙壁上。“我捡到的那只猫,叫雪球。”秦肆走在后面,冷不丁开口。温简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头,隔着几级台阶向下俯视着秦肆,眼神里带着刻意的审视:“雪球是谁?我对你的宠物没兴趣。”“它不是宠物。”秦肆往上走了一级台阶,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它更像一个突然闯进我生活的麻烦。而且,我发现它跟你有个共同点。”温简冷笑一声:“猫和人有共同点?秦肆,你的大脑构造果然异于常人。”“确实不一样。”秦肆也不恼,停在他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一点书墨的味道——和雪球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家洗衣液沾到了猫身上,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你们都挑食,都爱干净,都喜欢用同样的姿势偏头。”秦肆伸出手,指尖在温简的镜架边缘虚晃了一下,“还有,它眼周有一圈细细的白毛,看着就像戴了副眼镜。”温简猛地挥开他的手:“无聊。”他转身快步走下楼梯,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扬起,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秦肆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探究越来越浓。前几天在食堂,他亲眼看见温简吃虾仁滑蛋时,也是先把鸡蛋和青椒挑得干干净净,只吃虾仁。这么多生活习惯的高度重合,真的只是巧合吗?人变成猫,这太离谱了,违背了他学过的所有物理定律。可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刚才从温简衣服上摘下来的那根猫毛,被他装进了透明的小密封袋里。他没扔。秦肆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脑子里乱麻似的线索突然串成了线。人变成猫固然离谱,可那根猫毛、那股冷香、挑虾仁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傲气……所有巧合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透明密封袋,指尖攥得发白。他没有去球场,也没有跟林飞宇汇合,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往清樾府的方向猛骑。刚才秦肆提起雪球的时候,他差点就露馅了。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镜架在鼻梁上压出的红痕隐隐作痛。这副眼镜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维持人类身份的最后一道屏障。绝对不能让秦肆发现任何端倪。回到家,温简反锁上门,把书包扔在玄关。熟悉的疲惫感袭来,骨骼微微发热,皮肤传来阵阵刺痒——又要变了。他跌跌撞撞跑进卧室,衣服落在地上,变成空荡荡的一团。一只雪白的猫从衣堆里钻出来,抖了抖毛,习惯性地跳上了卧室的窗台。它蹲在窗沿上,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视线却猛地一顿。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秦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个透明的密封袋,抬头望着温简家的窗户,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温简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校门,一路不敢回头,直到冲进清樾府12栋的电梯,按下16层的按钮,才靠着轿厢壁松了口气。刚才秦肆提起雪球的时候,他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校服。那种被看穿一切的压迫感,比任何一次考试都让他心慌。他推了推眼镜,镜架在鼻梁上压出的红痕隐隐作痛。这副眼镜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维持人类身份的最后一道屏障。绝对不能让秦肆发现任何端倪。打开1601的门,反锁,把书包扔在玄关。熟悉的疲惫感准时袭来,骨骼微微发热,皮肤传来阵阵刺痒——八点的变身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