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间里,若慈经过了很多国家,辗转跟了好几个花艺大师学。有一天,她跟着团队来到离南国非常近的一个边境小山城,她们的团队在高山做一场关于生命主题的花展,她跟着伙伴们爬了非常的高的山,最后在山顶安下一个全部用野花做成的花艺装置。看着那些小小的花儿在风中摇曳,若慈突然想起,初识沈然时,他跟她说,用作品表达你自己。
她想起他来,事实上,这三年的时间里,她无数次想起他,但却从来没有想去找他。即便雅安都已经旁敲侧击得告诉她,当年出事的时候,沈然就已经办完离婚手续了,两人只是差一步。但这一步,两人走得太久,久到她觉得已经可以不需要完成。
可是处于这欧洲之巅,她看着山脚下那些零落渺小的城市,她想到她的沈先生,就身处其中某一个点上,她突然有了欲望,想要向他奔去,也许他会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像他们曾经约定的那样,有什么事,都要说清楚,不要生闷气。
下了山以后,她的手机才收到信号,雅安正在南国出差,打了很多电话她没有接到,她最后发了个信息:“沈先生病危,速回。”若慈的心头一震,飞奔回酒店取行李,辗转几班车,才到了最近的小城市,还需要转机绕一大圈才能到南国。
沈然这三年来自我放纵,每日烟酒不断,他一个人住在和若慈的家里,除了上班,从不外出。他晕倒在家里,是钟点工上门才发现叫了救护车,送到时已经非常紧急,周亦几人带着小蛮赶到,医生下了最后通牒,让重要的家人都过来告别。小蛮哭着守在爸爸身边,医生过来递给小蛮和周亦两样物件,是做检查前从沈然身上摘下来的,一个是挂着红绳的玉,还有一个是从他左手无名指上摘下来的戒指。周亦看了看那块玉,说道,这是一个生肖,但并不是沈然的生肖,算了算,是若慈的生肖,小蛮这才知道爸爸心中原来有另一个女人,她拿过父亲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来看,果然,里面刻着的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董若慈三个字,她把妈妈找来,才是问清楚了一切。最后,她与周亦说:“叔叔,把这个董若慈叫来吧,不来,可能爸爸闭不上眼的。”
周亦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许真的知父莫若女。若慈回国后只跟雅安有联系,因此,周亦拖到雅安把若慈叫回来。
若慈赶到机场时,雅安已经着急得在等她了,见到她,二人来不及寒暄,拉着行李就往车上赶。
小蛮那边,看着爸爸微弱的心电图,着急得不得了,她贴到父亲的耳边说了什么,沈然闭着的眼睛突然留下一滴眼泪,5分钟后,心电图呈直线。小蛮在里面大哭着喊爸爸,陈泽在门外用拳头重重敲了一下墙:“就差这一点,就差这一点。”
周亦吸了一下鼻子,到角落里,拿出手机给雅安发去信息。
雅安带着若慈坐到车上,才拿出手机来看,却看到沈然已经过世的消息。她的表情僵住,若慈看她这样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轻轻地问了句:“怎么了?”
“沈先生,刚刚,已经过世了。”
若慈听了后,两颊的肌肉好像抽搐了一下,身体一软,陷进阳光的阴影里,过了一晌,才抖动着嘴角说了话,声若悬丝:“那,那不着急了呢。”
雅安的眼睛已经酸了:“若慈啊,那不着急赶回去了,我去买杯咖啡,你在车上等我。”说完,转身开门下车了。她走到离车10米远的角落里,看着若慈在车上用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哭得发起抖来,她也不禁留下眼泪。
送沈然的那天,来了许多人,周亦作为代表,发表了追悼词。他已经离婚,遗孀的位置是空着的,但送他时,若慈默默去站到了小蛮的对面,这是除子女外,离沈然最近的位子了。仪式结束后,小蛮拿着一个盒子来到若慈面前,这是她第一次打量若慈,她仔细端详着她,问道:“姐姐,我是不是见过你?”
若慈想起那年的灯会上,沈然抱着这个小女孩,她那时趴在沈然身上得意的模样,她们都已经和过去两个样了,她还能认出她来,小孩子的记忆是这样好的。她抹去脸上的眼泪,笑着说道:“是见过的。”
小蛮将盒子递给若慈:“我跟他说,你来了,他流泪了,然后没几分钟,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等你,我到现在也不了解他。。。。。。”说着,她又哭了,稚嫩的脸突然不那么稚嫩了。
若慈打开盒子,看到自己的玉,和一枚戒指。“另一枚,他一直戴在手上,我就让他带走了,那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小蛮说着,哭得更大声了。
若慈将那枚戒指拿出来,戴到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也不知道他是哪天趁她睡着的时候量的尺寸,戴着竟是刚刚好。若慈看着端详了很久,想到他趴在床边小心翼翼给她量尺寸的样子,便笑了起来,突然一股巨大的痛感压在她的胸口,她用右手将左手捂在胸上,浑身又没了力气。
若慈回到家里,三年过去了,这个房子里的摆设丝毫未变,她的护肤品,化妆品都还一尘不染地放在原处,衣服也都整整齐齐摆在衣柜里。那一晚,她睡到自己的床上,手摸到枕头下时,碰到了一本本子,拿出来,竟是沈然的日记本,她颤颤巍巍得打开来看:
“吾爱若慈,知道你已经回到奶奶那里,我终于安下心来,只要活着,一切都有机会。。。。。。若慈,若慈,我一直念你的名,像以前叫你起床那样。。。。。。”
“若慈,今天很忙,新的公司成立以后工作很多,我下周要回国了。”
“若慈若慈若慈”
“若慈,今天下雨了,天气要转凉了。”
最后的笔迹越来越模糊,若慈在这个两人曾经度过无数快乐时光的房间里,痛得哭出声来。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若慈跟雅安一起回了上海,这个城市刚刚举行过世界博览会,到处都生机勃勃。若慈在这里重新开了一家花艺工作室。
这个曾经看一眼都奢侈的城市,她往地球的另一边绕了这么多年,终于才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