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师点点头,说道:“每个人的体会都是不同的,这就是中国审美的特点,她永远给看客留下了想象和感受的空间。中式插花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在设计一个花卉作品时,一定要考虑其周边的空间和环境,并且做到应时应地,顺天而行。”她往莲花近岸处走了几步,回过身来:“你们看,现在的莲花开得正好,那么这时候拿莲花做景就是合适的,中国人讲究顺应自然因地取材,而且不对花材做太多改变,尤其不能改变它们的原来自然形态与生态,这是对花材的尊重。”
她又引大家走进亭内,回身问道:“你们想一想,如果这池子边种满了玫瑰月季,会是什么感觉?”
大家沉默着想。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是吗?”戴老师轻轻一笑,“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整体。你们看这座园林——叶成全了花,水成全了石,留白成全了想象。这里每一样东西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花材与花材之间,花材与容器之间,作品与它所在的空间之间,全都是一个整体。或顾或盼,或仰或止,各就其位,宛若天成,这才算做到了。”
若慈听得入了迷,这是她在西方的花艺艺术体系中并未触及的知识。老师接着说:“中式花艺不是简单的造型艺术,其形式只是载体,是寄托物,它承担着表达意念的目的。所以中国美学中有一个重要的概念:美在意象。中国的花艺艺术除了追求形式,也追求内涵,情趣和意境。你的作品,除了单纯的视觉享受以外,一定还要表达某种思想,借景抒情。”
若慈想起沈然跟她说过的,要通过作品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和理念,她当时听得十分懵懂,并不十分清晰,但现在,好像慢慢拨开了云雾,答案在渐渐浮现。
于是她又开始想念沈然,想要跟他讲话,中间午休时就想要给他打电话,可看了看时间,那边正是清晨5点左右,怕他还在睡觉,便搁下了。没想过了几分钟,沈然的信息来了:“在午休吗?方便讲话?”若慈欢喜得又红了脸,马上给他拨去了电话。
那头接起电话,可是没有讲话,若慈奇了怪,看了看手机的确拨通了,才凑近“喂”了一声。
“喂什么喂,董若慈——”沈然的声音很慵懒,带着刚醒来的哑,“好像很不熟似的。”
若慈憨憨傻笑着,去到了一个角落,“你醒了?这么早吗?”
“睡不着,醒了一会儿,还是想打给你,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很好,学习了很多,我好像!又想明白了好多事情,以后见面了再跟你讨论。”
“又悟道了?”沈然在电话那边笑开了声,若慈听到他闷闷得哼了一声,像是撑着坐起来了。
“我好想你。”她轻轻说,有些黯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是。”沈然的声音又沉又低:“好想好想你,我争取这两天把事情重新安排,最迟月底回去找你。好吗?”
“好,那你再睡会儿吗?”
“不睡了,等下还要早点过去送小蛮上学。”
“嗯?你不在家吗?”
“我在家呀,我没鬼混,你放心。”话落,沈然好像明白了她在问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走了以后,我也一直回来这里睡。”
若慈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少操心,”沈然轻声说,“去把午饭吃了。”
“嗯。你少抽烟,少喝酒。”
“遵命。”他回答得极顺从。若慈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两个字时脸上的神情,不觉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