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然与周亦三人碰了面。周亦和陈泽对于中国的市场走向非常感兴趣,两人回去考察了几次,仍有许多事需要与沈然从长计议。
“沈哥,你觉得深圳三来一补的形式还能投吗?”周亦一坐下,便迫不及待问道。
沈然拿着一杯威士忌抿了一口,说道:“我觉得是还可以的,但是。”他放下酒杯,凑近三人认真说着,“这个模式本质上是极度不公平的,所有极度失衡的生意模式都终将做不长久,你们看现在中国的情况,已经慢慢开始吃饱了,只要一吃饱,市场和政府都会想办法反抗不公平待遇。商业法也会随之逐渐完善。”
周亦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次我回去考察,好几家工厂都在抱怨利润越来越薄。价格被外商压得很低,甚至不少企业把管理权都交给了外国股东,这样,就更加仰人鼻息了。”
“是的。”沈然又喝了一口酒,轻轻叹道:“是苦太久了啊!”
几人好像没听出这句话中的深意,许允劝着说:“沈哥怎么大白天喝起酒来了?”
沈然却盯着酒杯,歪头浅笑说道:“没什么,随便喝一点。”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惊讶。许允想了想,还是将话题拉回正轨:“中国加入世贸后出台了‘出口退税补贴”,现在很多当地厂商都依旧还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补贴上面,但其实外商在这里面获利巨大,尤其是那些大品牌商。但是像沈哥所说的,中国的法律也慢慢在完善中,随着市场稳定下来,逐渐成熟,之后的立法与修订一定会更偏向保护自主产业。”
“没错。”沈然点头说道,“但是如果政府不动作,靠民间企业自行醒悟,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这个过渡期可能还得一段时间,但是我们不用那么死板,我们可以率先提出新的合作模式,比如,合资。”他定睛看了周亦一眼,接着说:“我们之前的公司都是采用三来一补的方式做的,但是这个模式问题非常多,双方受益程度不成比例,只能在极度艰难时他们才会接受,只要给一个喘息的机会,这事儿就能掰过来。所以不要吃太狠了,一开始就让大家都有得活,生意才能长期做下去。”
周亦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问道:“那沈哥,你们现在准备转型吗?”
沈然往后靠在沙发上,左手拿着酒杯,右手肘抵在扶手上轻轻握成拳头,几个手指缓缓摩擦着,慢慢说道:“已经有了的,我不打算做转型了,但是我准备进入鞋包行业,这次在深圳我找了几个工厂谈合作,我的想法是合资,我直接入股,建立长期的绑定合作。工厂负责生产,我们负责设计和销售渠道,同时拿几条专属生产线,做独家款式。几家都谈的还不错,我让国内的办公室继续跟进了。如果小周你感兴趣,衣服类的合作也可以按照这个路子谈。这次的投资我准备以我个人的名义进行,资金其实也还有缺口,如果你感兴趣。。。。。。”
周亦马上说道:“感兴趣!沈哥,那太好了!鞋包与我们老本行衣服,本来就可以配套着做。”
沈然笑了一下说道:“好,那等下我让秘书把项目详情发给你。”
一直沉默的陈泽这时也迫不及待张了口:“沈哥,那你们新的工业区地点什么能敲定下来?我义乌已经去过了,就等你点头了,到时你建个南国义乌市场,我就去盘个仓库在你旁边。”
说到这里,沈然也面露难色:“我老丈人那边还是犹豫着。不过我想过了——自己成立一家独立的公司,从现有公司那边合规分红,把钱全部投进去。只是这样的话,资金恐怕不够直接买地,那就先租下来,装修好,招商把市场盘活,等有了起色再慢慢谈买地,不急。”他顿了顿,又道:“小陈你别着急,我再等他们几天——地点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上次给你们看的那个工业区。”说罢,他一口闷下了最后一口威士忌。
三人告别沈然,往各自的车上走去。
陈泽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咱沈哥今天不一样。”
“可不是!我就说我怎么产生幻觉了!”许允应和着。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陈泽微微皱着眉,却露出一幅耐人寻味的表情:“感觉,有人情味了。”
“对!对!”许允大声表示同意:“就是这种感觉。他以前谈生意的时候像一个机器人。”
两人哈哈大笑。
只有周亦默默的,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