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候,周亦如约来接若慈回昨晚的婚礼现场取道具。他进去酒店开会,让若慈收拾好后在大堂等他。若慈一个人回到草地上,将所有可回收的物品归拢起来,大袋小袋装了好几包,坐着没一会儿,周亦便出来了,看到那阵仗吓了一跳:“你昨天就是一个人拎着这么多东西过来的?!”
“噢,昨日还更多些,刚刚出去看时,发现有一些东西已经不能再用了,就没有收回来。”若慈一边低着身子拎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那你怎么拎得动?!”周亦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去帮她拿袋子:“两个大的让我来,你拿那两个小的。”
“刚开始做没有经验,我刚刚想过了,去买两个大箱子,以后就拉着箱子来,省力很多。”若慈还是留了一大一下的两个袋子,让周亦拿剩下的,另外再塞了下些小东西到她背着的双肩包里。周亦抢了几下没抢下来,便作罢,赶紧带着若慈回车上。
“这些婚礼场地都离市区很远,你总坐公共交通也十分不方便。”周亦一边发动起车子,一边看着若慈说:“要不买辆小车子?由公司的名义贷款,我回去让许允看看哪几家有补助能优惠点。。。”
“我不会开车。”若慈不假思索打断了他。
“不会开车?这。。。。。。”周亦一时语塞,竟没了说法。
若慈看着窗外:“现在临时学估计也来不及了,最近都很忙,婚礼季就这两个月,忙完了再说吧。”她又调皮笑着转回头来看着周亦:“周主席今年能不能分红,还得看这两个月表现呢!”
周亦笑了笑:“不打紧的,创业初期都是艰难的,你慢慢来。”他沉吟了片刻,还是将那句话逐字斟酌着问出了口:“昨晚,沈先生送你回家。。。。。。”
若慈没让他问完,打断了他的话:“周主席,你认识沈先生的太太吗?”
周亦觉得这又是一个极难应对的时刻,他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微微出了汗,将车开到右边慢车道,车速也放缓了,他认真沉默了一响说道:“董小姐,别人家里的事情我不好多评论,我只能说,沈哥是个很孤独的人。”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若慈似乎没在听他说话。
“她,我不是很熟悉,我只见过她很少的几回。”周亦无奈地耸耸肩:“我只觉得,她是个很端庄很得体的女人,她的父亲是南国最有名望的老华侨,是中国第一批外派的留学生,学成之后留在了南国,两国建交的时候他出了很多力。。。。。”
若慈突然感觉脑子里唰的一下全黑了。她很想自己能够原地消失,她看着自己那些多余的情愫,恨不得能一下子将其全掐下来。
接下去的时间里,若慈没有再主动开口讲话,只敷衍回答着周亦问她的一些问题,好不容易熬到了店门口,她迅速地下车,扛起了所有袋子,几乎将头埋到了身子里跟周亦半鞠着身子道谢告别,仿佛逃难似的一个人进了店里,将大门关上,没让周亦进来。周亦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哪里说错了,只能叹了口气,开车离开。
若慈回到店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那些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如何觉得自己能够跟那样一个出身名门的太太相提比论呢?她羞愧得将自己的眼泪擦了又擦,在心中忏悔了多少回也没能将那些萌动情愫的罪孽消除干净。她到底在侥幸什么?侥幸对方是个目不识丁的老妇,让自己有机会将沈然这样一个男人拯救于庸俗的苦海吗?她对自己又气又恼,那些自卑和懊悔将她整个人占领,她想起自己对沈然燃起的欲望后悔不已,她厌恶自己,第一次这样厌恶自己,而她竟然还无法自拔地一直想起那天的日出,回温他外套的温度,回忆他伸出的手臂。她提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还不够清醒,又提起另一只手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终于她觉得自己醒了一点。懊恼得急促喘息,眼泪却再留不下一滴。
晚上的时候,沈然来了信息,问若慈下一次的婚礼布置是什么时候。若慈看了一眼手机,就将手机扣回在桌上,没有回答。然而,一整个晚上,她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自动醒来,看一眼手机,好几次打开信息栏开始打字,最后又全都删掉。第二天天刚亮,她便醒了,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去开店门。没想到,她刚到店,闸门才刚开了一半,就出现了另一只手帮她把铁门托上去,若慈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才看到沈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边,他用十分深沉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不回信息?”。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地说:“没有为什么。”
沈然拉住她的手臂,她恶狠狠地盯着他想要挣扎开,他却越抓越紧,看着若慈红肿的双眼,他的手一下子松了下来,语气也变得软了:“你哭了?”
若慈趁他突然放手这一刻赶忙挣脱,“水喝多了而已,谁没事瞎哭吗?!”
沈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冷静下来以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只是一晚没有等到你的信息,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却又不敢半夜贸然打给你,只能一大早来这里等你。”
若慈一边手开着门,一边不经意听着他的话,不知怎么的,心却软了一大半,嘴里依旧倔强着不做声,走进了店里。沈然等在门外,不敢跟进去。若慈转头看了他一眼,装作没好气的说了声:“投资人,自己砸钱投的店都不敢进来了?”
沈然看了看她,无奈地笑了笑,笑自己这陌生的胆怯,然后走进了店里。
“昨天周亦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是觉得你每次出去准备婚礼布置太奔波了,时间长,投入大,也不利于店铺收益,所以想这两个月先让人用车送你,之后闲一点了,你去把车证考出来,我们用花店名义买一辆车。”沈然尽力调节自己的语气,使其听起来理性合理,毫无漏洞。
“可以啊,如果你们有同事闲着可以载我,我当然感激不尽。”若慈装作若无其事,一边倒弄着手上那些可有可无的活儿,一边若不经心得回答。
“行,那我跟周亦商量一下,你把接下去婚礼的排期发给周亦,让他安排便是。”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
若慈想要留住他,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很想跟他说:“沈先生,等一下。”可是然后呢?她要跟他说什么?问他:“你爱你的太太吗?”还是问他:“你太太爱你吗?”或者是问:“沈先生,你爱我吗?”若慈心中生起一股巨大的厌恶,那股厌恶将她自己吞噬,以至于她什么话都没能问出来。
沈然的脚迈出了大门,也没等来若慈的一句挽留,他的心沉了下去,但也觉得沉得好,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