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初建,天下尚不太平,四明堂的流寇仍未清理干净,普天下但凡是不会说话的,都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六折城去长乐门的路上一定会经过四明堂旧址,这也是周和豫非要找人同行的原因之一。
“大侠在战前,可认得四明堂之人?”
“……没有深交,只是偶尔会听说。”
“我认识。我认识一个四明堂的人,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小时候,是个很爱唱歌的人。我为她打拍子,她就为我唱一首歌。”
至此周和豫语滞一分:“后来她去了四明堂,再也没有说过话,也不再唱歌,那样动人的歌声只有我知道。”
她对段惑说:“凡人常以歌乐为下品,可在我小时候,哪怕会唱歌能做歌姬也是好的。”
后来呢?自然是死了,段惑想。四明堂的人,不管怎么样都是死。
“她小时候最爱梦想成侠客。”周和豫语气有几分讽刺,说:“后来她入四明堂,初心是为平天下江水。”
河水无常,天地无道,庄稼先旱后涝,十年三灾,放眼天下无一处有容身之地。
谢容平站在田埂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太阳高高地照在她的身上,昨夜里浇田累死的姑姑正躺在她的脚边。
阿豫,天不怜我。
周和豫说到此处,也只是低低一笑,说:“算啦,至少去四明堂有包子吃。”
六折城建在飞羽门山下,四明堂建在清水城里,两大门派都一样依城而建,而今也一样消弭于天地之间。
是以路过清水城时,周和豫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覆灭的飞羽门。
“飞羽门覆灭后,段公子可上山看过?”
“……看过。玉屏山下结界消失,六折城一夕烬灭,我才赶到。上山看过。”
玉屏山顶昔日郁郁葱葱的白色剑兰,那一天都化作了大火,熊熊燃烧起来,侵染了红色的枫树。
世人皆说玉屏山登顶难,本门弟子想要拜入,第一件事就是在六折城中学会登山之法。
可那日周和豫也不过小施伎俩,便登上了玉屏山顶。
“那把玉刀明,我亲眼看着它从大火里飞出,回到剑冢去。”
剑冢她进不去,尤其飞羽门出事之后,冢灵便隐去了剑冢的踪迹。
火烧的太旺,她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听见,先划破烈焰的,是玉刀明归墟的剑鸣。
看着眼前的清水城,四明堂好似一颗巨大的停跳的心脏,倒塌在城中心,将整座清水城硬生生砸成了荒城。
大火之后,段惑提剑去了剑冢,门人失散,他只能找到这里,剑冢前,有一人长跪。
是飞羽门掌门之子,仇盼山。
他上前扯仇盼山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起来!”
对方任他折腾,一动不动,依旧垂首于剑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