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长椅冰冷发硬,程屿没有坐上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沿着门板滑下去的。膝盖先着地,随后整个人靠在门边,手指攥成拳,抵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想把它敲开,想把这一切都推翻重来。
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门上“手术中”三个字亮得刺目,像某种毫无商量余地的现实。
程屿只能抵着门发抖。脑子里空得厉害,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盘旋:
她还没听我说。
他说的不是刚才那句“你还有什么愿望”。
是别的。
可现在,门内是她,门外是他。
隔着一扇门,像隔着这些年里所有没跨过去的时刻。
楚天站在一旁,看着程屿一点点滑下去,看着他把额头抵在门上,肩膀发抖。走廊很亮,亮得人无处可藏,这种狼狈也就显得格外清楚。
楚天原本并不喜欢程屿。
不是因为嫉妒,也不是因为齐然心里一直有这个人,而是因为他从齐然那里,零零碎碎地知道过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事。
齐然提得并不多。更多时候,她只是偶尔说起一句,语气就会有点不一样。像提起一个旧得很深、却始终没彻底翻篇的人。
楚天知道的,无非是:
这个人很多年前就对她很重要;
这个人很爱她,却也确实在最该往前一步的时候退过。
不像大多数人提起旧人时那种不屑一顾的口气。相反,齐然对他一直留着一种很古怪的体面——不轻易说他坏,也不肯轻飘飘地把他揭过去。
可现在,楚天第一次真正看见程屿这副样子。
看见他毫无章法地跪在门边,看见他像是彻底丢了魂一样抵着门发抖,看见那个平时应该很会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的人,在这一刻完全没了样子。
他走过去,抓住程屿的手臂。
“起来。”
程屿没动。
楚天加重了点力气,把他往上拽了拽,他还是像被钉在地上似的。
楚天索性蹲下来,语气也压低了:
“她不会想看见你这样。”
程屿这才缓慢抬头。
他的眼睛通红,眼底有种近乎茫然的湿意,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脱了轨。
楚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按到长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