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进门时,步子很快,却没有乱。
他比程屿更像一个知道住院部该怎么找、病房里该怎么陪、医生的话里哪些是重点的人。从接到电话赶来医院,到真正站到这层楼,几个小时里,该签的字、该补的资料、该和护士确认的注意事项,他已经问过一轮。社工问到病人平时是否独居、本地还有没有别的家属时,也是他站在那里,一项一项替她答的。
可真正走到床边,看见齐然,他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楚天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楚天。”她先开口。
“嗯。”
“你去找个牧师来。”
楚天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然看着他,神情却很平静。
“然后就在这里,”她说,“结婚。”
病房里静了一瞬。
楚天看着她,半晌没接上话。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调笑两句。可这会儿,他只觉得嗓子发堵,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拿不出来。
齐然看着他的表情,居然还笑了笑。
“以后你老婆不会在乎吧?”她说,“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争的。”
楚天的手指倏地收紧了一下。
“别胡说。”他低声道。
“我没胡说。”齐然说。
她说话已经有些费力,却还是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去找。”她说,“我等你。”
楚天站着没动。
程屿是她放了很多年的人,这件事,楚天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一种。
他是后来的人。是会在她下班后顺路去接她,会记得她冰箱里缺什么,会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陪她坐着的人。
按理说,这样的人,才是适合过日子的。
可人躺在病床上,说要和他结婚时,楚天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不是“她选了我”。
是——她是不是快不行了。
所以他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