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九年七月二十五天
烧饼是第五天睁开眼睛的。
那天林雨桐正对着电脑整理入职材料,听见鞋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赶紧走过去,看见烧饼蹲在盒子里,抬着小脑袋,正望着她。
刚睁开的眼睛蒙着一层淡蓝色的膜,瞳仁模模糊糊,却定定地看着她,一眨不眨。
“你看见了。”林雨桐蹲下来,心里又惊又喜,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门,“看见我了对不对?我是林雨桐。”
烧饼“喵”了一声,声音带点沙沙的尾音,奶声奶气的。
林雨桐笑着拿出手机,给它拍了第一张照片,存在相册里,命名“我的小烧饼”。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个相册以后会存满几千张照片,记录它从巴掌大的小奶猫,变成懒洋洋的大肥猫的全过程。
那段日子,她一边准备入职,一边奶猫。
每天定好闹钟,每隔三小时喂一次奶,夜里也要起来两回。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一摸到小猫暖乎乎的身子,就又精神了。
她把纸箱摆在阳台边,白天有太阳的时候,阳光落在小猫身上,金闪闪的。烧饼闭着眼翻个身,露出粉粉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落。
林雨桐坐在旁边,看一会儿猫,看一会儿电脑,原本因为入职焦虑的心,竟然慢慢稳了下来。
入职后,日子渐渐忙碌起来。运营岗杂事多,写方案、做活动、对接用户,林雨桐学得快,做事认真,一路从专员做到主管,再到部门经理。
烧饼也一天天长大。从半个巴掌大,慢慢长成了十斤重的大猫。黑白花的毛油亮顺滑,脸圆圆的,肚子也圆圆的,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它最喜欢两件事:一是趴在阳台窗台上看外面的麻雀,尾巴轻轻摆,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二是蹲在门口等林雨桐下班,听见脚步声就跑到门边,门一开就蹭她的脚踝,绕着走八字。
这九年多,林雨桐搬了两次家。从最初的一居室,换到两居室,最后在这个小区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阳台越来越大,她在上面种满了花,其中两盆山茶花,是她工作第三年生日时朋友送的,从小小的幼苗,长成了半人高的花树。
烧饼见证了她所有的人生节点。
第一次转正加薪,她抱着烧饼开了个罐头庆祝,它吃得满脸都是汤。第一次升职,她半夜回家,烧饼蹲在门口等她,像往常一样蹭她的腿。第一次失恋,她坐在阳台哭,烧饼跳上来,趴在她腿上,用脑袋蹭她的脸,把毛蹭得她满脸都是。第一次买房签合同那天,她带着烧饼去了新家,它在每个房间都逛了一圈,最后在阳台的山茶花旁边趴下,宣布这是它的地盘。
九年七个月零二十五天。
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一岁,林雨桐最青春、最打拼的日子,全有烧饼陪着。
它不是一只完美的猫。它会掉毛,会打翻水杯,会在她工作的时候踩键盘,会在凌晨五点踩她的脸叫她起床喂饭。
可它是她的家人。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它是唯一一个,会全心全意等她回家的生命。是她无论多晚回去,都亮着一盏灯、等着她的家。
烧饼十岁这年,身体慢慢差了。
起初只是不爱喝水,胃口不如以前。林雨桐带它去医院检查,大夫说是慢性肾衰,老猫的常见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