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候机厅里,手里攥着回国的登机牌,他没有告诉林深,其实他也提前买了机票。想给林深一个惊喜,然后站在他面前笑着说“surprise”,想扑进他怀里说“我好想你”。他在登机口坐着,翻着手机里林深的照片,突然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是林深的消息。笑容是一点一点凝固在脸上的,那条消息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的时候却怎么都读不懂,林深说的真轻巧啊,隔着遥远的距离这么几句话就打发了。吴所畏的手开始颤抖,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了地上,他弯腰捡了好几次,可怎么都拿不起来,那条消息依旧明晃晃地待在手机上,然后就是一阵轰鸣声,像是一列火车碾过,吴所畏什么都听不到了。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过地面的声音,小孩的笑声,还有“前往a市的乘客请准备登机”。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乘务员走过来问他“先生,您还好吗”。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关切的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被人扶起来,坐在座位上,有人递给他一杯水,他没拿稳,水倒在胳膊上好烫,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吴所畏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沈皓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宋知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秦墨靠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许晴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已经湿透了。许晴站在张雪旁边,眼眶红红的。吴爸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吴所畏环顾了一圈,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每一个人他都看到了,每一个人都在,却唯独少了一个人。他猛地坐起来,结果动作太快,脑袋嗡了一声,眼前黑了一下。他顾不上那些,看着张雪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张雪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哭出了声。“妈,林深呢?他不是要来给我惊喜吗?”张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许晴站在旁边,原本一直硬撑着,可当吴所畏说出“林深呢”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宋知在旁边扶住了她,她靠在宋知肩上,哭了出来。“小畏……林深他……”吴所畏没有让她说完,因为他不想听到那些话,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亮的刺眼,忽然笑了笑。林深,你又骗了我……他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哭,他记得林深说的话,他要开心,他要精彩,他要把生活过成林深希望的样子。“小畏,你要难受你就哭出来吧”张雪实在不忍心吴所畏就这么憋着,吴所畏笑了,笑得不好看,眼泪控制不住地就要流下来。他想,林深看到他在笑,会不会就不那么担心了?会不会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也笑一下?后来的吴所畏经常笑,只是笑容里少了些东西。许晴是在缺席的夏天那年的夏天,吴所畏顺利毕业了。毕业典礼的那天,巴黎下着小雨。他站在巴黎美院的院子里,和同学拍了合照,和老师握了手,接过毕业证书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风吹过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着树边望了望,好像那里站着一个人,吴所畏冲着远处笑了笑,然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