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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北境粮荒得边境驻军好感（第1页）

凤鸣号北行的第十七日，车队抵达雁门关外的平鲁卫。

平鲁卫是北境驻军的前哨，驻着三千守军，管辖着周围几百里的关隘和烽燧。苏凤鸣原计划在这里补给之后继续北行，但到了卫城门口才发现，城门半掩着，城墙上守军的旗帜还在，底下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附近的百姓，挎着篮子、背着口袋，等着进城买粮。

顾长渊让车队在城外停下来，自己带着两个镖师进城探路。苏凤鸣坐在车辕上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回来了，面色不大好。

“城里粮价涨了三倍，米铺全关了，只剩官仓在放粮，但每天只放两个时辰，排队的百姓从城门口排到了街尾。我问了守城的兵，说入秋之后北边的粮道被一场山洪冲断了，粮车进不来，卫城的存粮撑不了半个月。驻军的军粮也紧，周守备正在发愁。”

苏凤鸣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板车旁边。她掀开油布看了一眼自己车上的货箱——三百匹水光绸、八十盒胭脂、二十坛酱菜，还有两家小铺子搭车的杂货。没有粮食。她蹲在货箱旁边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顾长渊：“平鲁卫往北最近的粮市在哪儿？”

“大同府。往南走，快马两天能到。”顾长渊顿了一下，“但大同府的粮价也被这场山洪抬起来了，我打听过了，比平时贵两成。而且从大同运粮过来，路上还有一道狼牙岭，山道窄，粮车走得慢。”

苏凤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城门口排队的人群看了一眼。那些人里头有老人、有妇人、有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挎着的篮子里大多空着，只有少数几个人手里攥着一把陈米。她收回目光，对顾长渊说：“你帮我跑一趟大同。带上所有的现银，能买多少粮就买多少。粮价贵两成也买，狼牙岭难走也走。”

顾长渊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点了两个镖师，把马换了快蹄，带上苏凤鸣从木匣里取出来的银票便出了城。苏凤鸣则带着剩下的镖师和伙计，把车队赶进平鲁卫城里，找了间靠近城墙的空院子扎下来。她让老周把货箱卸下来，清点了一遍——水光绸一匹没少，胭脂也没动。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货，心里盘算了一下：三百匹水光绸在大同府能卖多少银子，换成粮又能换多少。算到最后她发现，若把绸子和胭脂全折成粮，够平鲁卫的百姓撑上大半个月。

当天下午，苏凤鸣去找了平鲁卫的守备。周守备是个四十来岁的武将，方脸阔额，下巴上一道旧疤，见了苏凤鸣先是一愣——一个商户女跑到边境卫城来，这事不常见。等苏凤鸣把来意说清楚之后，周守备沉默了很久。

“你要拿绸子换粮？”他问。

“拿货换粮，再把粮平价放给百姓。”苏凤鸣说，“周守备只需借我一道手令，让我在卫城里设一个放粮点。粮车到了之后，官仓一半、百姓一半，价钱按官仓的平价算。银子我出，人不让你出。”

周守备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苏凤鸣想了想，答了句：“我的商队要从这条路上走，路上有人饿肚子，商路就不稳。我帮的不是平鲁卫，帮的是自己。”

周守备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了卫所的印。苏凤鸣接过手令，出了守备府，立刻让老周去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明日起在城隍庙前设平价粮点，每人每日限购两升，凭户籍登记，军属优先。告示贴出去之后，排队的百姓纷纷围过来看，有人当场就哭了。

第三天傍晚，顾长渊的粮车到了。他从大同府买回了整整四十石粮食，用六辆租来的大车拉着，日夜兼程赶了回来。粮车进了平鲁卫城的时候，城门口的百姓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有人跪下磕头，有人追着粮车跑。苏凤鸣站在城隍庙前的放粮点旁边，看着一袋一袋的粮食从车上搬下来码好，心里那块悬了三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放粮从第二天清早开始，一直放到午后。苏凤鸣没有亲自去发粮，她让老周和镖师们帮忙登记、称粮、维持秩序，自己则站在城隍庙的台阶上远远看着。排队的百姓比预想中多得多，但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每个人拿到粮之后都朝放粮的伙计鞠一躬。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领完粮之后没有立刻走，走到台阶下面朝苏凤鸣的方向弯了弯腰，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苏凤鸣没有听清，但她看见那老妇人的眼角有泪。

那天晚上，周守备派人送来了一坛酒和一张帖子，说“替平鲁卫三千守军谢苏东家”。苏凤鸣把酒收了，帖子打开看了——是周守备亲笔写的，说今后凤鸣号的商队走平鲁卫一路，卫所派兵护送，不收分文。

她把帖子收进木匣里，坐在院子里的粮袋旁边，看着满天星斗亮起来。北境的夜比扬州冷得多，风里带着一股干冽的寒气，她裹紧了外衣，觉得这趟北行走到这里，比做成任何一笔买卖都踏实。她把今日的事记在账册上，末了添了一行字：“平鲁卫放粮四十石，周守备许以兵护商路。凤鸣号北行，从此有了自己的根。”写完之后她合上账册，靠在粮袋上闭了一会儿眼。院子里镖师们在收拾装粮的空车，老周在灶台边烧热水，顾长渊站在院墙边跟两个镖师低声交代明天的路线。一切都在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