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又急忙松手,仿佛那手带有他难以承受的温度。陆恒洲却反手回握住他的手,如同安慰受惊孩童般,嘴上不断轻哄:“没事了,没事了。”
片刻之后,陆恒洲慢慢松了手。
林鸥不断地摩挲指尖,像是在回味指尖残留的触感,那手温润光滑,和他想象的一样,陆恒洲的手,果然很温暖。
“睡吧。”林鸥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淡淡响起。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后,陆恒洲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室内重归寂静。
陆恒洲轻声道:“晚安。”生怕打扰到这份难得的平静。
林鸥微微偏头,想在黑暗中看清陆恒洲的模样,但终究徒劳。
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只有清冷的月光,孤零零的照进窗框。
陆恒洲侧过身来,望着林鸥坐在床上的侧影。他肩背微弓,月光横穿床铺,擦过他的影子落在自己的被子上。心中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良久,林鸥重新躺下,将被子拉高,紧紧包裹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声回道:“晚安。”声音缓缓消散在沉沉黑暗里。
林鸥本没有睡意,他翻过身,凝视着陆恒洲黑暗中均匀起伏的轮廓、听着耳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不知不觉,困意翻涌上来,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陆恒洲起床的时候,难得林鸥还没醒。
陆恒洲静静看着他的睡颜。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该承担这一切。睡梦中,他褪去了一切冷漠的伪装,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终于显露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神态。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陆恒洲在心中暗暗思忖:这人睡着的时候,倒算得上是乖巧。
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去卫生间洗漱。等他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林鸥已经醒了。他望着陆恒洲的眼睛,目光坦荡不带半分躲闪,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缓缓开口:“昨晚,谢谢。”
陆恒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用谢我,我也没做什么。我相信如果是你,你也会那么做的。”
在陆恒洲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件事对于林鸥来说,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从此往后,林鸥再也没做过那个纠缠他好多年的噩梦。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经过那晚,陆恒洲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转眼就到了冬令营的最后一天。
上午两两一组,进行小组汇报。下午举办闭营仪式,颁发优秀营员证书,领导老师们轮番上台讲话,陆恒洲坐在台下百无聊赖,思绪不自觉地飘走。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冗长地讲话发言还没结束。
陆恒洲单手撑在桌上,一手托着下巴,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林鸥,压低声音问:“你以后会报考哪所大学?”
音量不高不低,刚好够传入林鸥耳中。
林鸥目不斜视的看着台上的领导,闻言偏过头来跟他对视,随即又错开他的眼神,视线转向窗外,目光随着树上独自飞远的麻雀远去。良久,嘴唇轻轻翕动:“这所就很好。”
声音弱的几不可闻,但陆恒洲全部听到了。
陆恒洲扭过头,视线落在领导锃亮无毛的头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我也是,我有点喜欢这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