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发挥依旧不稳定,陆恒洲每次去开小灶,总能看到林鸥独身一人依靠在那颗树下,或是抽烟、或是漫不经心看着往来的人群。
冬日严寒,没人愿意在室外停留,偏偏林鸥好似全然不惧寒意,固执地依靠那棵树,好像那棵树才是他的本体。
转眼间期末将至,张老师宣布了教务处最新会议的结果:“跟往常一样,这次考试成绩,是分班的关键。但和以往不同,这次考试的年级前二十名要去附中参加竞赛,并且在竞赛中取得成绩的同学,将有机会参加华青大学组织的冬令营,时间紧任务重,同学们,加油吧。”
紧张的氛围从班级里迅速蔓延至整个年级,到处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如临大敌般面色隆重,连一贯最爱打闹说笑的赵立新都安静了下来。最直观的体现在课间休息时,除了必要的上厕所、接水、吃饭外,基本上没有人会离开自己的座位,每个人都在抓紧一切时间,疯狂汲取知识的养分,走廊的打闹声几近消失。
考场内,陆恒洲再一次见到了林鸥。
座位被系统随机打乱排序,陆恒洲沿着座位号找到位置时,林鸥早已在他前面落座。他身子向后,直直倚靠在椅背,颈侧的血管青筋分布均匀。左手拿着一个本子不停翻阅,右手则在纸上写写画画。从这个角度,陆恒洲刚好能看到林鸥的侧脸,不知不觉出神,直到险些被人抓包,才心虚地扭过头,以手掩面打个哈欠,装作只是偶然望向这边。
陆恒洲不知道的是,林鸥早就察觉到他投射的目光。只是一直没戳破,暗自好奇他究竟能看多久。
监考老师踩着预备铃声准时踏进考场,分发试卷,由前往后传递。传递过程中,林鸥和陆恒洲的手指飞快擦过,指尖带来的触感痒痒的。陆恒洲不自觉蜷了下手指,那触感似是停留很久。
答题铃声响起,每个人都奋笔疾书,争分夺秒。陆恒洲收起不必要的心思,也投身其中。
两个小时悄然过去。交卷铃声响起,所有人纷纷停笔。等待监考老师收卷的间隙,陆恒洲又不自觉地打量起林鸥的背影,发现他比自己壮了一倍不止,宽肩窄腰这个词,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再贴切不过。
一日考试落幕,最后的交卷铃声响起那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骤然松懈下来。
交完试卷,陆恒洲没急着离开。他拉着赵立新开始对答案,物理的最后几道题,二人出现了分歧,争执不休。
这时,陆恒洲瞥见林鸥还在座位上收拾东西。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笃定,觉得他不会拒绝自己。他鼓起勇气,叫住收拾完毕准备起身离开教室的林鸥:“林鸥。。。最后一道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沉默一瞬,所有人屏住呼吸,教室里鸦雀无声,全都等着他的答案。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不会开口时,林鸥视线飞快扫过他,低声报出了答案。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哀嚎,直言这次考砸了;也有些人暗自庆幸,解题思路步骤对上一半,只差最终结果。
话音落下,林鸥单手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单肩背着,径直离开教室。陆恒洲看着他远去背影,不由得出了神。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两天,陆恒洲实实在在过了两天轻松日子,和赵立新熬夜连麦打游戏,昼夜颠倒,狠狠放松了下。
公布成绩这天,陆恒洲前一晚熬了个通宵。他就是单纯的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想期末成绩、想即将到来的竞赛,想寒假的安排、还有华青大学的冬令营,思绪兜兜转转又落回到离世的爸爸身上。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囫囵睡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迷迷糊糊的又想到了林鸥那双冷冽的眼眸。他嘴里念叨一句:“真是莫名其妙的人”,随后便彻底陷入了梦乡。
刚睡下没一会,闹钟响了。陆恒洲猛地睁开双眼,头疼得几乎快要裂开,他敲了两下脑壳,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不能熬夜,身体总会率先报复回来。
熬夜的后遗症在陆恒洲身上彻底显现。他浑浑噩噩地走进班级,脱力般在桌上趴下。赵立新立马探过头来:“洲儿,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看这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是不是昨晚偷偷夜会佳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发出促狭的笑声,“是哪一位啊,跟你兄弟我说说。”
说完,还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要节制啊。”
声音不大不小,混在其他嘈杂声里。彼时林鸥正抬脚经过他们班门口,恰好精准捕捉到那句“夜会佳人”,林鸥余光迅速扫了陆恒洲一眼。没有停留,径直离开。
桌椅板凳归位,走廊上随处可见闲聊的同学。寒假将,大家松弛不少,到处都是喧哗的说笑声。
走廊、班级到处都闹哄哄一片,陆恒洲被他们吵得头疼,冲赵立新甩下一句:“我去厕所洗把脸。”便要躲进洗手间。
一推开厕所门,看见林鸥正站在洗手池前洗手。四目相对,陆恒洲下意识扭头就想离开。
“所以,那道题,你做对了吗?”林鸥独有的,冷冽又略带慵懒的声线响起。
陆恒洲下意识四下张望,林鸥见状开口:“别看了,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