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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 上（第1页）

孔映雪的身体已经不需要闹钟了。

每天早上六点或者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她靠着生物钟自己醒来，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还不够亮，像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水汽覆在窗玻璃上。

孔映雪睁着眼睛躺一会儿，等身体从睡眠的边界完全滑落到清醒的这一侧，然后坐起来，换好衣服，开始新的一天。

孔映雪先去健身房。

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她不再需要想“今天要不要去”，它已经变成了和刷牙一样自然的事，不做反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换好运动服，锁好柜门，走到靠里的位置，开始做核心训练：平板支撑、深蹲、腿部力量，偶尔会用一下器械区的设备，按自己摸索出来的节奏推进，把身体像一件需要重新校准的乐器一样，一节一节地拧紧。

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后，孔映雪停下来，汗已经浸透了后背，沿着脊椎向下滑，贴着皮肤留下一道温热的触感。她擦干汗，走回公寓，冲澡，换好衣服，背上包，出门去语言学校。

上午的语言课和她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每天都重复着，但是她不觉得枯燥。她坐下来，翻开书，老师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读课文，教语法，造句，纠正发音，下课。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不是她读得更好了，是她已经不再需要停下来想“这个音我读对了没有”了，它已经长进了她的口腔里，像一条走过很多次的路，不再需要她确认方向。

周四中午，孔映雪收到选秀面试通知的邮件。

那时她上完韩语课正走在公寓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发件人的名字，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了。她没有在路边停下来看，一直走回公寓，坐在床边才重新打开手机，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面试时间是下个星期四，面试地点、面试注意事项——她看完了，把时间和地点记住了，在地图上搜了一下那个位置，确认了路线。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再看。回到公寓里，她坐了很久都没有动，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着那道光，没有想什么，只是让它自己待在那里，像一枚硬币落在桌上，还在轻微地旋转，还未完全静止。

下午的声乐课，声乐课结束之后孔映雪没有直接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老师从教室里出来看到她还站在那里，问了一句：“有事吗？”

孔映雪说：“我收到了面试通知。”

老师点了点头，没有意外的表情，像是已经猜到这几天她大概会收到。“哪个节目？”孔映雪说了节目名字。

老师点了点头，然后看了她一眼：“你要唱什么歌，定了吗？”

孔映雪说：“就唱上个星期学的那一首吧。”

老师愣了一下，那首歌副歌有一段高音她一直没唱上去，不是她的音不够高，而是她的基本功不够扎实，但是老师也没多说，只是让她把副歌清唱了一遍。

唱完之后老师说：“气息比上周稳了一些，副歌第三句的尾音你之前习惯拖长，现在短了，这个地方可以，你课后有好好在练，面试的时候你不用想哪里要做对，你只需要让声音自己出去，我们后面这个星期主要把这首歌学好，让你自己更稳一点。”

孔映雪点了点头，说了谢谢，记住了那个“短了”的反馈。

下午声乐课结束之后孔映雪去了舞蹈练习室，老师已经在了。

孔映雪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师正在热身，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比平时晚了一点。”

她把包放下，“收到了面试通知，今天在声乐课上多耽误了些。”

老师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今天不练新的，你把之前跳不好的的部分走一遍。”

孔映雪站到镜子前，没有放音乐，在心里数着拍子走了一遍，跳完之后她停下来，老师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你之前走得比现在顺，你在收着跳，是怕出错？”

孔映雪没说话，老师也没有等她说，老师站到她旁边，把那段编舞的连接部分放慢做了一遍，“这个地方，你不用想怎么接，你需要想的是你的重心在哪里。”

老师停下来，让孔映雪跟着做，她跟着做了一遍，重复了三遍才把那个缝隙填上，像水流经过了多年的等待终于填平了一条干涸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