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蓝火凝成,衣袂清楚,发髻分明,眉眼却淡得像隔着一层水。她立在灯芯上,像立在一座极小的台上,低头望着我。
我后背一下凉透。
老妇说过,灯花若结成人形,不要剪。我哪里还敢剪,气都不敢大喘。
那小人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极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我耳朵里响。
"客官,你带影子没有?"
我低头看地。
灯光下,我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一条,歪斜着。可不知是不是蓝火的缘故,那影子颜色很淡,边缘浮着一层水雾似的虚光,像随时会散。
我没答。
小人又问:"借我一寸,可好?"
我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
踩在旧木板上,很慢,很沉。那脚步停在我门前,隔着一扇薄木门,屋外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客官。"
是个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像赶夜路的书生。
"夜深路冷,可否借个火?"
我浑身一僵。
门外的人等了等,又说:"只借一星,点完灯便还。"
我咬着牙,不敢出声。
屋里的小灯人忽然转过头,看向门口。她衣袖微微一扬,灯火随之更青。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一缕白雾,贴着地板往里爬,爬过桌脚,爬到我的鞋边,带着河底淤泥一样的腥冷。
门外的人叹了口气。
"客官,你不借火,我找不着回去的路。"
这句话落下,门板上忽然映出一道人影。很高,戴着方巾,穿着长衫,手里似乎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可他的下面没有脚——影子到膝盖以下,就被雾吞了,空荡荡一片。
我喉咙发干。
门外的人忽然又开口,这回近得像贴着门缝。
"你不开门,我便从灯里进来了。"
桌上的油灯猛地一跳。
小灯人回头看我,声音急了些:"莫让他进灯。灯一灭,你便跟他走。"
我心里大乱。老妇第一句话——房里灯若自己亮了,不要吹。灯不能灭。
门外的影子却已经低下头,似乎正把脸贴向门缝。下一刻,那张脸的影子出现在门板上。额头、鼻梁、嘴唇,全都清楚,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
他开始轻轻吹气。
一口。又一口。
阴冷的气息从门缝灌进来,桌上蓝火被吹得歪向一边,火苗细得像一根快断的线。屋里寒意骤然加深,我看见桌面上竟结了一层薄霜,霜花沿着木纹爬开,像白色的虫纹。
小灯人的身形开始发抖。她站在灯芯上,用两只袖子护住火苗,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添油。"
我这才发现,灯盏里的油快见底了。
可屋里哪有油?我慌乱翻包袱——一只小酒壶,一把铜钱,几张纸票,一柄裁纸小刀。灯火又暗了一寸,门外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楚,甚至能听见他喉咙里压着笑。
"客官,灯快灭了。"
小灯人忽然看向我脚下的影子。
"油无有,影可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