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辞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九点。她推开门,看见阮澄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电脑和一堆打印材料,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阮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赢了?”
“赢了。”闻辞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肩膀比平时松了一些,两条腿伸出去搭在茶几边缘。
阮澄把电脑合上,转过身面对她。“陈君赔了多少?”
“他今天亏掉的钱,够他安分至少三个月。”闻辞闭着眼说,“孙德鲁那边也伤了。恒瑞的股价会拖累他的质押融资,他接下来几周得忙着应付银行,没空盯着我们。”
阮澄没说话。她看着闻辞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头发有些散,衬衫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眼底有明显的倦意。她起身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在闻辞手边的茶几上。
闻辞睁开一只眼看她。
“协议里没写这条。”阮澄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
“哪条?”
“给合伙人倒水。”
闻辞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她坐起来,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她喝完后把杯子放下,看着阮澄。
“你今天在家里待了一天?”
“嗯。等消息。”
“担心我?”阮澄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身走回沙发另一头坐下,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FDA回复函的草稿,她已经改了三版,光标停在某段数据的表述上没动。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一个字。
闻辞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说了一句:“陈君只是个开始。”
阮澄手指停了一下。
“孙德鲁输了这一局,会暂时缩回去。但缩回去不代表认输,他只是在等下一次机会。”闻辞把杯子放下,声音不高,“而且我手里的证据显示,他背后还有人。明华资本的股权穿透到最顶层,有一层夹层基金的资金来源指向一个已经注销的实验室。那个实验室的注册人姓梁。”
阮澄转过头来。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闻辞看见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梁什么?”
“目前只查到一个姓。全名还没有。”闻辞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我去洗澡。你那份FDA回复函的第三页第二段表述有问题,样本量的说法容易被人抠字眼。改一下。”
阮澄看着她朝走廊走去,背影在过道的顶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她低头翻到第三页,果然在第二段看到一处措辞不够严谨的地方。她拿起笔改了两个词,又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
浴室那边传来水声。阮澄合上电脑,把茶几上的材料收进文件夹,拿着杯子走到厨房洗了。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她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她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走回客房,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机亮了一下。小袁发来一条消息:“阮总,陈君刚才给他那个私人银行经理打电话,说要紧急调一笔资金。内容我拿到了录音,他说‘孙总那边撑不住,我得先保自己’。”
阮澄看完,回了一个字:“存。”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吹风机的声音,低沉的嗡嗡声穿过墙壁,断断续续。阮澄闭上眼。她忽然觉得今天赢的这一局,没有她预想中那么痛快。陈君赔了钱,孙德鲁缩了手,但那个“姓梁的”三个字压在脑子里,比任何数字都沉。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阮澄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她想起闻辞刚才说的那句话。陈君只是个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也会很凶险。她攥紧了被角,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