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阮澄的计划,假情报通过林知的手递到了陈君那里,用了不到三十六个小时。
陈君收到后当天晚上就动了。
闻辞安插在恒瑞关联券商那边的眼线第二天一早传回消息:恒瑞旗下的两只并购基金同时调整了仓位,开始融券卖出新瑞流通股,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陈君自己的离岸账户也在加杠杆,从两家私人银行拆借了短期资金,全部押在空头上。
闻辞拿到这些数据时正在公寓客厅里看早间新闻。她放下遥控器,给交易室打了个电话。
“尽快确认恒瑞的融券保证金比例。”
“闻总,恒瑞系的两个主账户刚才做了转仓,一部分持仓挪到了券商保证金账户里。行动很急。照这个速度,今天之内他们会把整体空头敞口扩大至少四成。”
“让他们扩。”闻辞说,“不用拦。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见阮澄从客房走出来,头发还没梳,穿着一件闻辞的旧T恤,下摆盖过了大腿。那件T恤是闻辞大学时买的,领口洗得发了白。阮澄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喝,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交易数据,没说话。
“陈君动了。”闻辞说。
“我知道。”阮澄咽下水,“昨天小袁查到他从私人银行调了一笔过桥资金。利息很高,期限很短。他是在赌。”
“你认为他赌什么?”
“赌我会被FDA的补充资料通知拖住,没精力在资本市场上还手。只要新瑞的股价再被砸下去一轮,他手里的空头就能大赚一笔。等赚够了,他再把我的专利质押消息放出去,让市场自己踩踏。”
闻辞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起来,起身走到玄关穿外套。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扎起来。出门前她转过身,看着阮澄。
“你今天去实验室?”
“嗯。FDA的回复材料今天要定稿。”
“晚上等我接你。今天收网。”
阮澄放下水杯,点了点头。闻辞拉开门走了。阮澄站在厨房里,听着走廊里电梯门开合的声音,随后整间公寓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茶几上闻辞没来得及收走的一张便签留在那里,上面写着一串交易参数,数字中间夹着一个潦草的“收”字。
当天下午两点,闻辞开始行动。
她先通过三家不同的财经终端同时放出消息:新瑞生物已进入某国家级专项扶持名单,即将获得一笔数额巨大的政府补贴,用于加速NR-18的产业化落地。消息里没有注明具体金额和出处,但措辞精确,引用了某个不存在的“接近决策层的知情人士”的说法。这则消息在十五分钟内被十几家财经媒体转载,新瑞股价应声上涨。
与此同时,闻辞在香港的交易室开始暗中买入恒瑞关联公司的股票。她用离岸账户分散下单,单笔规模不大,但频率极高,像是十几个互不相干的散户在同时抄底。恒瑞旗下的两家上市公司股价几乎没动,成交量却在悄悄放大。
陈君的反应比闻辞预想的更快。他看到新瑞上涨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恒瑞总部,要求追加融券额度。孙德鲁批了。陈君在下午三点前把剩余的所有可用资金都押了进去,把空头敞口拉到极限。
三点十七分,闻辞的离岸账户开始反向操作。她同时挂出大量恒瑞关联公司的买单,把之前偷偷吸纳的筹码全部锁死。然后通过一个财经大V的账号发布了一份简短的行业分析,指出恒瑞旗下某子公司的原料药生产线存在环保违规风险,即将被监管部门约谈。这条消息甚至没有任何官方来源佐证,但市场刚刚经历了一轮医药板块的过山车,散户的神经极其敏感。恒瑞股价应声下跌。
孙德鲁察觉到异样时,已经晚了。
恒瑞旗下两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在半小时内跌幅超过百分之五,触发了大额融券的追保线。陈君的空头账户被迫追加保证金,但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已经全部押在了新瑞的空头上。为了保住恒瑞那边的仓位,他必须在市场上卖出资产变现。他卖的第一个东西,就是那批他从场外收购来的闻辞投行债券。
闻辞早就在场外等着他了。
她的交易员通过三个不同券商同时挂出债券买单,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五的价格把陈君挂出来的所有筹码全部接走。陈君为了快速回笼资金,不得不接受更低的报价,最终成交价甚至低于闻辞当初计算出的成本线。
这场围猎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收盘时,恒瑞系两只股票跌幅超过百分之七,陈君的空头仓位被强制平仓了三分之一。新瑞的股价则因为政府补贴的传闻稳在了高位,空头损失惨重。闻辞的账户在债券端和股票端同时盈利,净赚的数字足以覆盖她在新瑞空头上所有的浮亏,还剩出很大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