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辞没有打算就这样离开上海。以她的风格和经验,事情已经做到了这里,就不可能这样放弃。她闻辞也从来都不是听话的乖乖女。
从新瑞出来后,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陆家嘴。投行在上海有常驻办公室,设在环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层。整层楼视野开阔,往外望出去,黄浦江弯成一道浑浊的弧线,对岸就是新瑞所在的张江方向。
上海,天气闷热,城市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像从雾里长出来。
闻辞站在落地窗前,松了松领口,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她的团队在身后进进出出,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和文件翻动的声音。助理端了杯温水进来,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关上。闻辞依旧没动。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会议室里那一下撕纸的声音。阮澄的手,指节分明,动作慢条斯理。那份协议被撕成三半,落在桌上。碎片还在她眼前。闻辞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新瑞盘后数据。公告发出来之后,股价暂时稳住了,但空头持仓没有明显减少。这说明市场里大部分做空资金还在观望,等下一波信号。她的团队锁了三成仓位,利润已经兑现了一部分,但真正的大头还押在里面。如果新瑞继续反弹,她需要调整策略;如果股价二次探底,她就可以顺势加码。
闻辞在看过数据后逊色做出了判断。
突然,敲门声响起,随后有人推门进入。是她的助理,“闻总。有人想见您。”
闻辞抬眼。
“她说她叫林知,新瑞的CFO。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您私下谈。”
闻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带她去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在走廊拐角,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闻辞推门进去时,林知已经站在窗边了。她换了身衣服,不是今天会议室里见到的那套深蓝色职业装,而是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看起来随意了很多。
“闻总。”林知转过身,笑了笑。那笑容和白天不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迟疑。
“坐。”闻辞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林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桌上的水壶还温着,没人去动。
“林总这么晚过来,什么事?”闻辞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林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她抬起头:“闻总今天提的收购方案,是认真的吗?”
闻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知道有趣的插曲来了。
“我是说,如果条件合适,您是不是真的会全资收购新瑞?”林知又重复了一遍。
“条件我已经给过了。是你们阮总拒绝了。”闻辞语气平淡。
“她当然会拒绝。”林知说,顿了一下,语气压低了,“但新瑞不只有她一个人。我们这些跟了她七年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
闻辞眯了眯眼睛,终于正视面前这个女人。
林知像是下了决心。她挺了挺腰,说:“我可以配合闻总,从内部推动收购。新瑞的财务数据、股东结构、核心客户信息,我都能接触到。只要闻总愿意给我一个合理的价格。”
“合理价格?”闻辞复述了一遍,语调没有起伏。
“让我套现离场。”林知说得直接,“我在新瑞有期权,还有部分原始股。如果按您说的三倍估值收购,我手里的东西值不少钱。但前提是,我得在交易完成前顺利退出来。否则阮澄不会放过我。”
闻辞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她看着林知,眼神里什么都读不出来,像是把对方从头到脚重新估量了一遍。
“你要多少钱?”
林知意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推过来。上面是她持有的新瑞股份明细,以及一个用红笔标注的报价。
闻辞扫了一眼,没动。“林总,今晚的谈话,有谁知道?”
“没人。我是自己来的。”
闻辞点头,站起身。她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走到林知身后,停住。
“可以。”她说,“我会让人准备好协议。但你记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