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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子先行(第2页)

"小的……小的……"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老爷饶命!是周姨娘让小的这么做的!她说铺面的利润要匀出来给月姑娘存嫁妆,小的只是照吩咐办事,银子一分没敢留!"

沈鹤亭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气的加失望的。他待周氏不薄,正室去世后让她管家,给她体面,给她信任。她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蚕食亡妻的家产,过户给庶女。

"铺面的契书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绣坊的契书……在周姨娘那里。"老张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布庄的契书还在小的这儿,还没来得及改。"

沈鹤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去把周氏叫来。"

周氏来的时候,沈惊鸿已经退到了书房角落,站在书架旁边,像一根安静的柱子。

她看到周氏进门时的表情——先是惊讶,再是警觉,最后在看到跪在地上的老张时,脸色彻底变了。那种变不是一下子垮掉的,而是一层一层剥下去的,像墙皮受潮后起泡、开裂、脱落。

"鹤亭,这是怎么了?"周氏的声音还端着,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鹤亭没说话,把账册和清单推到她面前。

周氏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一颤。她很快抬起头,眼里泛起泪光:"鹤亭,你听我解释——"

"契书呢?"

"鹤亭——"

"我问你,绣坊的契书呢?"沈鹤亭的声音不重,但周氏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浑身僵住了。

她不说。但她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楚地承认了一切。

沈鹤亭站起来,走到书架前,背对着周氏,站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从今日起,铺面的事不用你管了。契书拿回来,过户到惊鸿名下。家务交给赵伯暂管。"

周氏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泪珠一颗一颗地砸在衣襟上,肩膀微微发抖。那样子看上去又可怜又无辜,像一只被冤枉的兔子。

但沈惊鸿站在角落里,看得清清楚楚——周氏垂着的眼睛里,泪光之下是一片冰冷的恨意。

当天夜里,周氏的院子里亮了一整夜的灯。

沈惊月被叫去时,周氏已经擦干了眼泪,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整理鬓发。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罚过的人。

"月儿,太后寿宴还有四天。你那幅绣品绣完了没有?"

沈惊月点头:"绣完了。是一幅百鸟朝凤的屏风绣片,绣了三个月。"

"好。"周氏转过身来,握住女儿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听我说。你爹今日把铺面收走了,给了你姐姐。你姐姐现在风头正盛,你爹什么都听她的。但太后寿宴不一样——那是宫里的场合,比的是谁出彩。你姐姐整日往外跑,不知道在忙什么,女红诗书一样没见长进。你不一样,你的绣工是下了真功夫的。"

沈惊月咬了咬唇:"姨娘的意思是——"

"在寿宴上,把你的绣品献给太后。让所有人看到,沈家的女儿不只是有一个嫡出的。你姐姐越是素淡寡淡,你就越要光彩照人。只要太后赏了你,你爹就不能再小看你,谁也不能。"

沈惊月的眼里亮了起来。

她今年十三,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从小活在嫡姐的影子里,虽然周氏一直告诉她"你比姐姐强",但嫡庶之分像一道天堑,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姨娘给了她一个机会——在太后面前出彩,压过嫡姐。

"姨娘放心。"沈惊月攥紧了拳头,"我一定不会让姨娘失望。"

周氏看着女儿离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她摸了摸被沈鹤亭收走的铺面契书曾放过的暗格——空了。她花了三年蚕食的家产,一夜之间被收了回去。

都是那个丫头。那个以前怯懦寡言、突然变了性子的嫡女。

周氏攥紧帕子,指尖发白。

暗的事,沈惊鸿放在了第四天。

她让青禾借口去城西药铺取药,绕路到城南义庄,给周三递了个口信。口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找老林,拿钱穆三个月前经手军饷的调度记录。能拿多少拿多少,不要打草惊蛇。"

周三收到口信后,当天夜里就去了城北马场。

老林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在兵部马场做了二十年的马夫。他不像周三那样瘸了腿还有义庄遮风挡雨,他的身份更隐蔽——没人会注意一个喂马的老头子。但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他能接触到兵部后勤调度的边角料:运马的路线、随马运送的物资清单、途经站点的交接记录。

军饷运输有时会搭着马队一起走。钱穆经手的那笔军饷,走的就是城北马场的线路。老林虽然拿不到核心账目,但调度记录的副本他见过——夹在马场旧档里,用油纸包着,塞在第三排架子最底层。

周三找到老林时,老林正在马厩里铲粪。他听完周三的来意,沉默了很久。

"老赵死了。"他说,声音沙哑,"上个月死在家里的。说是急病,但我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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