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了车,走进大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经过技术科的时候,门开了。阿苗从里面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江顾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气音。江临看着她。“对不起。”阿苗摇了摇头。她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陆沉舟。她的手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名单在我脑子里。”江临说。他没有走进技术科,他站在重案组办公室门口。陆沉舟推开了门。江临走了进去。白板被擦干净了。那些画满了红圈的地图被取下来了,叠好放在桌上。十七个名字,一行一行地,从白板的左上角开始,向右下角延伸。江临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握着黑色马克笔。他的手腕悬着,笔尖离白板表面不到一厘米。他的目光从白板的左上角移到右上角,从右上角移到右下角,从右下角移到左下角,像一个人在脑海里翻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从记录做交叉比对。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着,快到她感觉不到自己是在敲键盘,是在飞。老韩站在门口,端着那个搪瓷缸,茶已经凉了,他端了一上午没有喝。他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看着那些他当年一个一个地查过、一个一个地问过、一个一个地跟丢了的名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的手在搪瓷缸的杯壁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阿苗的手指停了。她看着屏幕上的搜索结果,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她的声音从键盘后面传过来。“江顾问,我查到你名单上失踪的三个人了。一个成了心理学教授,在南方一所大学任教。研究方向是犯罪心理。一个成了刑警,在北方一个地级市工作,目前在禁毒支队。还有一个——”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个,在二〇一九年因公殉职了。追授了二等功。”江临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小本子。他没有说任何话,看着白板上那十七个名字。陆沉舟站在他旁边,面对着白板。他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个被写在最上面的、被用红笔圈起来的“林屿”。“沈鹤亭在培养‘同类’。”他的声音不高。江临看着他。“不是助手,不是继承人,是同类。和他一样的,能在正常人中间潜伏几十年不被发现的,能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替他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的人。”他转过来,看着陆沉舟。“我就是第一个。”陆沉舟看着他。“你不是他的同类。你是他的掘墓人。”江临的嘴唇上那道裂口又裂开了,血珠从暗红色的痂下面渗出来,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阿苗看着白板上那十七个名字。她想起了那个在公交站牌下面等车的、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人,想起了那个在礁石上坐了一夜的人,想起了那个在回程的车上睡着了、梦里喊出“沉舟哥”的人。她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