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对面那栋楼四楼左边专案组成立十二月三日,周三,上午九点。海滨城市局三楼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局长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红头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他在等。等他该说话的时候。陆沉舟坐在局长的右手边,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本黑色的工作笔记本,笔记本旁边是一排橘子味棒棒糖,三根,剥好了糖纸,整齐地搁在纸巾上。他的坐姿很直,后背和椅背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拇指在拇指上慢慢地绕圈。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的,克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某种从内部发出的、像一盏被调到了最暗的灯、但你知道它随时可以亮起来的那种光。江临坐在陆沉舟的对面,隔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他的面前也放着一个笔记本,黑色的,比他平时用的那个大一些,是局里统一配发的。他的笔搁在笔记本旁边,笔帽没有盖,笔尖朝上,墨水在笔尖凝成了一小颗黑色的、圆润的珠子,正要滴未滴地挂在那里。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姿态很松弛。但他的眼睛不是松弛的,他的眼睛在扫视这间会议室,在扫描每一张脸,在分析每一个人的坐姿、表情、呼吸频率。这是他作为心理侧写师的本能,也是他作为这个专案组里唯一一个知道某些真相的人的本能。阿苗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敲,但她随时准备敲。她的眼睛在陆沉舟和江临之间来回移动,从陆沉舟的侧脸移到江临的正脸,从江临的指尖移到陆沉舟的棒棒糖。她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在嗑到了但又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在嗑的时候用来掩饰的肌肉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