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天没亮。
外门的人在祠堂门口站成一排。没有送行的话,也没人哭,就那么站着,看着沈晚把包袱背上肩。
小圆跟到门口,抱着她那个小本子。
“我也去。”
“你肩上那块皮还没长好。”
“我腿好好的。”
“走一百里,晒一天,伤口要烂。”沈晚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你在家等我。”
小圆抿着嘴,眼睛红了。
“师姐,”她小声问,“你去那儿,是要把它……弄没吗?”
沈晚愣了一下。
她把小圆揽过来,抱了一下。
“我先去看看。”她说,“看清楚了再说。”
阿石躺在门板上,冲她举了举手。那只手抬不高,只到胸口,可他一直在举。
沈晚冲他点了点头。
——
后山路口,玉衡真人站在那儿,像站了很久。
“你右臂动不了,左肋带着伤,走一百里,还要翻两道岭。”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师尊,”沈晚说,“要是不去看一眼,我心里过不去。”
玉衡真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三丸药。”他说,“压寒气的。疼到撑不住的时候,才吃。吃完就没了。”
沈晚捏着那个布包,点了点头。
“清霜。”玉衡真人忽然又说,“我不问你后山的草,是谁弄绿的。”
“我就问你一句——你去看了,要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沈晚沉默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
“那就别急着下决心。”玉衡真人说,“先看清楚。”
他顿了顿。
“你也是个人。”
“你不是那口井。”
——
同行的,是陆行舟和苏见微。
苏见微是硬要跟的。她背上背着剑,嘴里一直念叨:“你那只手废了,他一个老熟人又是外人,就剩师兄一个,我不去谁去。”
陈九在前头带路。他走得稳,一步一个脚印,脚底下像长着眼睛。
从青云宗往东,前五十里,路是好走的。
田是肥的,草是深的,道旁的野花开得过分,一路走过去,蜜蜂嗡嗡地追。
“这地界,活了。”陈九说,“我头一回踩上来的时候,就觉着不对——这地方的地气,太足了。”
苏见微哼了一声:“山上灵气足,山下跟着旺,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