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那两盏灯,是从祖师堂传下来的旧灯。
沈晚赶到的时候,两个内门弟子正拦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四十上下,一身灰麻衣洗得发白,肩上搭着个破了口的褡裢。胡子拉碴,鞋底磨穿了半边,脚上缠着草绳。
不像个修士。
那眼睛,却不像个凡人。
“沈师妹。”其中一个内门弟子认出她,脸色变了变,“掌门有令,外人不得入后山。”
“后山是外门的。”沈晚说,“我是外门的。”
“……师门令——”
“你们守的是山门。”沈晚说,“那我就在山门这儿问他。”
那弟子噎住了。
沈晚走过去,站到那散修面前。
“你要见我?”
“你就是沈清霜?”
“是。”
那散修打量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再往下,落到她的右手。
那只手垂在袖子里。
他愣了一下。
“你的手。”
“废了。”
散修盯着那截袖子,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内门弟子都不自在起来。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他说,“这么浓。”
沈晚的心,沉了一下。
——
她把陈九带回了祠堂。
祠堂在后山脚下,是外门自己的地界。
那散修蹲在碑前,看了半晌碑首那行字,才开口:“我姓陈,单名一个九。跑单帮的,南边来的,没宗门。”
“跑了多远?”
“八百里。”
“你第一次觉出不对,是什么时候?”
“三百里外。”陈九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饼,掰了一半,自顾自地嚼,“我这人不识几个字,就这点本事——脚底下有灵气,我一踩就知道。城里浓,山里淡;灵脉上浓,矿上更浓。三十年,靠这个混饭吃。”
“一路往北走,走着走着,脚下变了。”
“三百里外,我踩上第一块地,就觉得不对。那地太活了。草根扎得比别处深,虫子比别处肥,连人家孩子,都比别处壮实。”
“我以为是哪个宗门在摆阵。”
他把饼咽下去,抬起头。
“走近了才知道,没有阵。”
“就一个人。”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