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捧着晌午的吃食,立在坡后等了一会儿,听见沈怀瑾应了声,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绕过半面土坡,她一眼便瞧见了蹲在地上的沈怀瑾。
他身前是刨得松垮的泥土,手里攥着几根再是寻常不过的茅草根。衣摆上沾了土,发间插了屑,把自己折腾得浑身狼狈。
“沈大夫,您这是在做什么?”琳琅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沈怀瑾正在跟半坡上一丛枯黄的茅草较劲。
茅草叶叶条又长又利,稍不留神就能划破皮肉。此时,沈怀瑾修长的指节上已经被划出了好几道细碎的血痕,瞧着怪难受的。
可他浑然不在意,抬起头来冲琳琅抿唇笑了笑,脸上带着脏污,眸光却清亮不已,“这是茅草根。”
“嗯……”琳琅敷衍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吃食往前递了递,“您的伙食到了。”
茅草根嘛,她当然认得。
还在村里的时候,要是嘴巴里头没嚼头了,就爱去挖两根茅草根塞进嘴里解馋,她和妙妙也没少干这事。
不过眼下草木枯黄,地下的根也失了水灵,嚼起来满口的渣滓,也就品那一点甜。
麻烦。
“沈大夫,论医我肯定比不过你。”琳琅瘪瘪嘴,等沈怀瑾接过吃食后,有些一言难尽地从他手里抽出一根茅草根。
用指甲盖掐了掐,半点水分都没渗出。
“但要是论在地里捡野食,你可比不上我!”
她挑起下巴,颇有些得意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这茅草根啊,得是盛夏挖出来吃才是最好的。那时候挖出来根,渣少水多,直接咽进肚子里都没事。现在这个点,全是老根,嚼起来都塞牙。”
说罢,她摇摇头,颇有些嫌弃地将茅草根还给了沈怀瑾。
沈怀瑾等她说完后,才站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里的草根,“带回去煎水喝,不仅能凉血止血,还能清热利水。”
他说完,环顾四周一圈,有些遗憾地叹声道:“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好挖了,之前撞见了两只地元,手脚慢了些,没抓住。”
琳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沈大夫博学。我之前倒是晓得茅草根可入药,可究竟治什么,一点不知。”
说来惭愧,打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很多事都开始变得模模糊糊,记不大清楚。
二舅舅倒是在家里备了桌椅,教他们握笔识字。只是家中书籍太少,她能学到的东西,也就比寻常农家女略好些罢了。
时间久了,潜移默化中,她也算是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身体在盎然生长的同时,骨子里那点不甘的灵魂始终还在叫嚣着自由。
她知道这样不好,心思太浮。于是便压着自己,跟太爷爷约好,等及笄之后再出门闯荡。
如今被沈怀瑾这么一提,脑子像是突然开光了似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心里立马有了计较。
“您赶紧吃,我来!”说罢,她不由分说地从后腰抽出砍柴刀,挑了片还没沈怀瑾祸霍的茅草丛就开始哼哧哼哧地刨了起来。
“往后有这些好事,您喊我来就行,我这带了刀呢,不比您空手扒拉强?”
沈怀瑾低头看了看手里沾了泥巴的饼子,蹲下身来,仔细拂去上头的脏污,这才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
看着琳琅挥舞着砍柴刀忙得不亦乐乎,他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若是累了,喊我换手。”
琳琅忙得没空搭理他,头也不抬地回道:“不累不累,这点累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