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带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队伍还未彻底出城,拖尸的板车就已经吱吱呀呀地过去了一辆又一辆。
板车上头草草盖着一张破烂草席,遮住了那些可怖又亲切的面庞,却遮不住他们从车沿耷拉下来的手脚。
一晃一晃的,粗的、细的、黑的、白的……
身前或穿绫罗、或着草鞋,死后也都魂归一处了。
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琳琅平静得,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
她就这么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尸体,目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镣铐声叮叮当当,混杂着差役的抽打、呵斥。
皮鞭破空的炸响,落在皮肉的闷哼,没完没了地往耳朵里灌,避无可避。
她沉着脸,和崔大黑一起,缀在了流放队伍不远不近的地方。
怀里是为数不多的盘缠,身后是挤挤挨挨的物资,和已经失去的亲人。
“问题不大。“琳琅扯开干涩的嗓子,小声地自言自语。
颠了颠肩头的油布卷和包袱,又抬眼看了看那望不到头的官道,“不过两千里,小问题……”
可话音落了一个时辰,她就不这么想了。
出城十里,官道两侧屋舍渐稀。
荒地里只几棵歪脖子树叶子落了大半,探着枝桠,无声地对着天空呐喊。
流放的罪民一共一百一十七个,三五个一串,用锁链锁着。
押解的差役二十余名,均配铁尺,手持皮鞭,跟吆喝畜牲一样往前赶。
一个时辰到了,他们换了顺序。
落在最后的那个长得五大三粗,眼球凸出,一看就得了甲亢,不好惹的模样。
他手里提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皮条,走几步就往队伍末尾甩一鞭子。
“啪”的一声响后。
几个表哥原本还是一脸凄苦、勉力支撑的模样,吃了几鞭子后,一个个夹着脑袋就往前窜。
脚镣嗑在地上“哗啦啦”的,一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前头去。
人一慌,队伍就乱了。
前面步子慢,后面挤前面,不多时,主家的几位夫人小姐就被甩在了队伍最末尾。
琳琅跟在后头,看得嘴角抽抽。
一半是感同身受的肉疼,一半是庆幸自家表哥还有力气躲鞭子,没遭这份罪。
没等她收敛起脸上那复杂的神情,那差役不知是抽累了想歇歇手,还是有些别的什么意图。手中鞭子折几折后,就往腰间一插,紧了紧裤腰带,猝不及防地扭过头来。
那对鼓出来的眼珠子,恰好对上了一脸怪样的崔琳琅。
二人均是一愣。
琳琅吓得心肝儿一颤,正寻思着要不要挤个笑脸糊弄过去时,那差役眉心狠狠一皱,匆匆几步凑到前头同僚耳边嘀咕起来。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眼神一会儿朝琳琅这边瞟,一会儿顺着队伍往后溜,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琳琅放缓了脚步,取下水囊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嗓子,恢复了些许冷静。
不多时,凸眼差役果然折返过来,他迈着大步,一步一步朝琳琅走来。
琳琅还抱着最后的侥幸,转头朝身后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