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琳琅慌忙起身,有些窘迫地扯了扯衣裳,挤出个笑来,“是的,想买些焦面和糇米,再来些寻常米面。”
焦面是由元麦和其他麦子、豆子炒熟后磨成的粉末,用开水一冲搅拌成糊就能饱腹,耐饥饿还不易变质。
就是没条件烧开水,干噎也是没问题的。
糇米则是把米反复蒸晒后,架灶台煮透就能吃。
两样都是出远门必备的路粮,常见得很,价格却一点也不常见。
管事闻言,将灯笼搁在脚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桐油灯芯燃起来的瞬间,一屋子堆起了尖儿的粮食映进琳琅眼中,看得她心里发痒。
若不是银钱不够、若不是拉不动,这些粮食,足够她们一大家子从汴京吃到岭南去。
她捏着那张银票,掌心已经濡出了一层薄汗。
最后定了焦面五斗、糇米三斗、米面各五斗,外加盐巴一罐。
十八斗粮,加上崔大黑自己的口粮,足二百斤了,差不多是崔大黑能够适应的重量。
她交付定金,嘱咐管事在辰时把粮送到驿站后,又掉头跑向了医馆。
吃喝有了,基础保障稳了,可若是路上染了疫,再多的粮食都救不了命。
窜稀拉肚、风寒风热、感染消炎,这些草药都得备上。
然后是油布、蓑衣、小锅……
十两银票被打散后,比头顶的落叶还撒得快。
等琳琅辰时回到驿站时,身上只剩下三两二钱多银子。
“啧……”她愁得连眉头都打结了。
摸出最后一些零散的铜板,在驿站门口的炊饼摊上包了二十三个炊饼。抽出一个还热乎的塞进嘴里,生无可恋地咀嚼着。
用死面饼子烘出来的炊饼,嚼起来挺磨腮帮子的。刚出锅的炊饼是软的,韧劲儿十足,每扯下一口,甩得脑浆都匀了。
淡淡的咸味,浓郁的麦香,再加一点点胡椒,味道正得很。
驿站门口,送货的商户正忙着往驴车码货,晨晖里的身影忙忙碌碌。
等琳琅嚼完手里的炊饼后,就抱着十个水囊到柜台讨凉开水。
收柜台的小二看呆了眼,嘴里嗫嚅着,“姑娘,大堂拢共就备了六壶水……”
琳琅也懒得管他怎么想,提溜着水壶就往里灌。
一壶水不够灌,她又弯腰拎起了第二壶、第三壶……
外头的生水可不能喝,拉肚子事小,要是染了痢疾,那可就完了。
“姑娘……”小二再次出声打断道。
“要钱?”琳琅抬头,双手叉腰,眼角眉梢都是准备掰扯的架势。
小二讪讪一笑,“倒不是要钱。”
“那不就行了。”
琳琅不管他了,等十个水囊都灌满水后,六个水壶都已经见了底。
小二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去后院烧新水。
日出东方,万物苏醒之际。
琳琅背着大卷油布,牵着崔大黑,从繁华的汴京城里缓缓退了出去。
车轮轱辘响着,大黑乖顺地跟在她身侧,穿过城门洞,一驴一人停在了流放岭南的必经之路上。
今日,汴京城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
琳琅在道旁坐等了三个时辰,才终于等到了崔家的流放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