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壳人迈出了第三步。
地面照片里的手已经碰到了小孩后颈。
陈瑾潞跪在地上,安魂光只剩薄薄一层,覆在掌心像一张就要烧尽的纸。
陆烈挡在她前面。左肩焦痕还在冒烟,但他把右手攥紧了。沉黑破雾只从右半身浮起来,半边暗半边亮。
"沈诓。"他喊了一声,嗓音粗粝得像砂纸刮铁。
沈诓没有答。
他站在那具被填平的壳人旁边,整个人定住了。半面罩下面的下半张脸在动——嘴唇在微微翕合,像一个人一边听自己说话一边在同时读另一份稿子。
他的嘴角那道疤忽红忽白。
大壳人在第四步的时候停了。
空的嘴腔里那根白线剧烈抖动了一下,像被人从上方猛地拽紧了,又骤然松开。它的身体在原地晃了半圈,朝左侧偏了半寸,然后又朝右侧偏了回来。
"卡住了。"沈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轻又急,"他的线和我线在同一个频段上撞,谁的声音都不完整。壳人同时接了两套指令——进和退,它自己还没决定听谁的。"
戴璟朗用右眼撑着自己站起来。
左眼已经全白了,像糊了一层薄蜡。他闭了那只眼,把全部的辨伪残余都集中在右眼上。花线还缠在他手腕上,它的彩色纹路正在持续变化,每一层颜色的亮度和跳动频率都不一样。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两息——
"陈瑾潞。"
"在。"
"把你的安魂光收回来,不要往外推了,全部聚在你自己指尖。"
她没有问为什么,照做了。掌心的薄光收拢成一线,凝在食指末梢,像一根随时会灭的短烛。
戴璟朗抬起绑着花线的手腕。他把腕上的花线对准陈瑾潞指尖那一点光。
花线上那一层奶白的纹路瞬间亮了。
亮得很盛。盛到所有其他颜色的纹路都暗了下去,只剩奶白一层浮在线的表面,像被冲刷过后只留下了最底下的涂层。
白执的惨白标记在这一刻猛地烫了他一下。但他的辨伪右眼看着花线的纹路变化——
奶白纹路在膨胀。
它在吃掉线身上的其他颜色。
一层一层地吞,像潮水退去之后只留下一层干净的底沙。
"你娘留在这根线里的安魂雾,比白执的惨白标记更底层。"戴璟朗说,语速快得几乎不喘气,"线缠上白印的时候,你娘那层旧安魂雾就已经贴住了标记的内侧。它一直等着被你的天赋激活。"
陈瑾潞指尖那一点光持续地亮着。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了,眼底下浮起一层极深的青,但她没动。
大壳人站在四步之外,身体还在左右摇摆。但幅度在变快。白线指令和沈诓指令打架的结果是,它正在逐步失去对所有指令的回应能力。它的空腔嘴里的白线末端开始打结——细小的、像头发打结一样的拧转,一圈一圈地缠紧。
"它快瘫了。"沈诓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类似脱力之后的轻颤,"白线在打结说明白执正在抽回他的指令频率。他放弃控制这个壳人了。"
"他什么时候放弃?"
"十息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