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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台（第1页）

梯子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戴璟朗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像有人在门缝里压着嗓子喊了一个短音。他没有停顿，侧身出去，陆烈和陈瑾潞紧随其后，三个人的脚步在木质台板上几乎同频。

戏台已经变了。

红绸幔重新拉开了一半，皮影幕布被收到了顶梁，露出后头一整面空荡荡的白墙。墙上用墨汁画了一道门，门框方正，门板紧闭，门楣上用朱砂描了三个字——第三折。台下长条木凳上多了一个人影。太师椅还是摆在正中，椅子上坐着一个穿长衫的老人，身形干瘪，背佝偻着，双手搭在膝头，手里攥着一副竹板。

他慢慢抬起头来。

老人的脸是一张皮影画皮。薄薄的牛皮裁出五官的轮廓，眼眶是空的，里头塞了两颗漆成黑色的木珠，嘴角被刻刀削成一个固定的弧度，看不出是笑是哭。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发出干涩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来了一位客……不对。"他的头偏了偏，木珠眼珠转向三个人站的位置，"来了三位客。"

他手里的竹板敲了一下。啪。声音不重，但整座戏台的木板跟着震了一下，像声波在木头肚子里打了个转又弹回来。

"唱戏的人一个就够了，三位客里头——"老人的下巴动了动，那张画皮嘴弯出一个固定的弧度，"台下没空椅子了。有一位客，要坐到台上来。"

陆烈往前迈了一步，沉黑破雾从肩背翻涌而出，呈扇形在他身前撑开一道屏障。戴璟朗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肩。

"等一下。"戴璟朗的声音低而稳。他看向太师椅上那个老人，视线越过那张画皮面，落在他身后白墙上画的那扇门上。门上朱砂写的三个字在暗淡的烛光下缓缓洇开，像血滴进湿纸。但他在那摊洇开的朱砂里看到了一点东西——门缝的位置有一条细线，浅淡的灰蓝色，跟整座戏楼的冷白底色全不同。

"那扇门是假的。"戴璟朗说。

老人的画皮嘴不动了。整个戏台安静了三息。

"门是假的，"戴璟朗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急，"但你后背那副竹板是真的。你坐在太师椅上，椅背上有字。第三折开场之前，椅背上写的什么。"

老人的头缓缓转了回去。他的背佝偻得更深了一些，像被人从后背往下压了一把。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第三折，观众自唱。唱不出，留下。"

陈瑾潞在戴璟朗身侧轻声接了一句："我上次看到的也是这句。但他没说后半句。"

"后半句在椅背的背面。"戴璟朗绕过陆烈的屏障，往台前走了两步。他的身形在冷青烛光下被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袖口边缘的淡灰墟雾纹路若隐若现。他停在太师椅侧面一臂远的位置，俯身看向椅背。

椅背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比正面的刻痕浅，像被人反复刮过又补刻，笔迹有些乱，但每个字都清晰：

"同至者同留，同唱者同走。"

戴璟朗直起身，嘴角浮起了那点他特有的、懒散又透着一点疯的笑意。

"明白了。第一个到台口的被困——如果三个人同时到，那就三个一起困。但三个一起困的时候，唱戏的人变成三个。"

他回头看向陆烈和陈瑾潞。

"台上三个人唱，台下那个画皮老人拿竹板打拍子。唱完一首完整的曲子，三个一起走。唱不完——留在台上当皮影的料。"

陆烈的眉头拧了一下："谁定唱完没唱完？"

"他。"戴璟朗偏了偏头，朝老人手里的竹板抬了抬下巴，"竹板停，曲子停。他不停，你们就得一直唱。唱到嗓子哑了、词尽了，竹板还不停——那就算唱不出。"

陈瑾潞往前走了两步，在戴璟朗身边站定。她发间那根奶白雾丝带在烛光下微微闪光，像一小截月光裁成的绸子。

"我上次被困住的时候，唱了一整段《牡丹亭》，"她说，声音很轻，但语气是稳的，"竹板打了半个时辰没停。后来我用了安魂雾把画皮的线震松了一瞬，才从幕布后头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