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夏泉的脸色越来越冷,南柯仿佛能看到那双眼里跳动着蓝色火焰。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我会自己判断。”
他说的没错,她没有资格替任何人做判断。
“这座公园,的确是我跟着副主任做的第一个项目。但我今天带你到这里来,和副主任无关。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多出门,过得健康一点。如果我做得太过,我向你道歉。”
南柯的脑子已经过度运载,彻底罢工。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语意不明。
空气安静了下来。微风习习,又卷动了停滞的空气。
这一路走来,她看着植物与作品相辅相成,每一处都是独立的主题,但又互相融合,身在此中,有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既像是呼吸顺畅的豁然开朗,又像是发现雨后彩虹般的雀跃。总之,很舒服。
可是她竟然在这样一个地方,说出刺伤参与创建这座公园的人的话。她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你还愿意继续参观这座公园,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作品。”
他没有等待南柯的回复,自顾自地转身向某处走去。
南柯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周边的景色慢慢变化,起先是植被慢慢变得矮小,之后连绵不绝,好像勾连成了某种画面。而在这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冲出“波涛”的庞然巨物。
那气势,就像是要把身下的波涛狠狠地压下,直冲云霄。
这是当代著名雕刻艺术家洛心的获奖作品,也是他的成名作,更是这座雕塑公园重点展出的作品。
为了突出鲲出海入云的磅礴气势,展示区的主题主要以蓝色的绣球花为主,花茎的长度配合着交错的灌木,修出参差的落差,看着就像是汹涌的波涛。
这个季节,虽然花还没开,但迸出嫩芽的灌木像深海巨浪翻起星星点点绿色的浪花,庄严肃穆,也不失生气,气势毫不逊色于繁花盛开的季节。
可是南柯受到的震撼,就像前赴后继打在岸边的浪涛,渐渐地消下去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年夏泉,反而被他的样子惊到了。
年夏泉站得笔直,头微微扬起,像是要和这头鲲一起扶摇直上。她看不清他的眼睛,睫毛下的阴影很好地隐藏了他的情绪。但南柯能感受到,此时此刻的年夏泉绝不平静。
因为胸口的起伏毫无章法,时快时慢,有时候又像是屏住了呼吸,很久都没有变化。
或许现在就是离开的好时机。
本来两人就没什么交情,她欠的债就让许婉柔来代她还吧。
南柯悄悄地离开展区,漫无目的地在园区里闲逛。
园区很大,还分为国内外两个展区。南柯渐渐来了兴致,扫了园区的导览二维码,按照推荐的最佳路线一部作品一部作品地看下去。
园区很静,虽然是周末,来参观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吵吵闹闹,都小声地交流着,生怕会打扰到这些沉静的作品。
园区又很闹,春日里的桃花、杏花、梨花、樱花相继绽放,争相斗艳。白的、粉的、黄的都在告诉人们,春天正在肆意绽放,走向短暂一生的终点。
微风吹过,盛放的花瓣不堪其扰,扑簌簌地飘落,增添了一抹别样的情感。
不知不觉间,南柯走到了她唯一知道的一部作品前——自由。
这也是洛心的作品,当时一经发布,由于它恰好与某个丑闻遥相呼应而声名大噪。就连南柯这个与艺术不算有缘的人也刷到过。
那是一座金属作品,身后有一株雪白的梨花盛放。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扬落在泛着红光的“自由”上。
那是描述一个少女被父亲献祭给贵人,换来荣华富贵的悲剧。
少女干瘦的身子,怀里还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儿。她另一只手高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刀尖直指孩子的心脏。
亲眼看到这部作品,南柯感觉胸口有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块压着,又痛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