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在加速毒素扩散。”
南柯一愣,“什么意思?”
“有些毒素,在液体环境中,会更快进入小肠。”宋思杨的语气很平静,“吸收速度会明显提高。”像是在做普通的科普,“你当时,考虑过这一点吗?”
“可,可我以为是那是尼古丁浓缩液,可以用水稀释。”
“你怎么确定是尼古丁浓缩液?”宋思杨根本不给南柯喘息的机会,却一字一顿,毫无起伏。
南柯张了张嘴,“我……我不确定,只是猜测。”
“猜测。”他重复了一遍,指尖在平板上轻轻点了点,“基于什么?”
“气味,”屋子里飘散着她呕吐物的难闻气味,“还有症状……”南柯下意识地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右手拇指几乎掐紧肉里,“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内容。”
“书里。”宋思杨还是没有看他,只低垂着眼,“也就是说,你的判断,是基于小说?”
南柯喉咙一紧。
“不完全是……我……”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思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我们假设一个最简单的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尼古丁浓缩液呢?”
一句话,南柯的脑子彻底冷了下来,脚下的地板像是有无数双手在使劲地拉扯着她。
“什么意思?”
“你说那个男人的身上有你熟悉的烟草香,但那香气很可能是香水,或其他芳香剂。”宋思杨的语气依旧温和,“症状也并不唯一。又或者,你在大脑亢奋的状态,自动加了无关事实的细节。”
南柯下意识地摇头,“不是的,我看得很清楚,那个状态真的很像——”
“像,不等于就是。”宋思杨打断她。
南柯再次感觉到胃里一阵绞痛,不知道是呕吐物的气味刺激,还是因为对方的否定。南柯慢慢抱住自己,冷得簌簌发抖。
“那……那也不能说明我做错了吧。”南柯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只是想帮她,咖啡店里没有医生或者是护士,如果是中毒,必须争分夺秒。”
“你也不是医护人员。你所谓的帮……”宋思杨第一次抬眼看南柯。
细长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但那双眼并没有在她的脸上逗留,又慢悠悠地落回平板。
“很可能会加速她的死亡。就像我先前和你说的那样,毒素更快被小肠吸收。”
“我……”她的声音卡住了。
她竟然想当然地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不,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有其他可能性,只是觉得自己的判断一定正确,因为她是一个忠实的推理迷。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南柯一遍遍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女孩仰着头,喉咙里像是卡着东西,发出“呃呃”怪叫。
水顺着她的嘴角流出,被女孩喝进去的水少得可怜。
女孩的眼睛逐渐上翻,几乎不可见黑色眼仁,她浑身颤抖。
如果那杯水……
“那个女孩……她现在怎么样了?”南柯听见自己在问,声音抖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符。
“还在抢救。”他点击平板,手指上下滑动,“具体情况,还不好说。”
还在抢救,说明还有一线生机,或许……或许她没有做错,南柯忍不住这样劝服着自己。
“今天就到这里吧。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南柯站起身,却又坐了回去,“我能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宋思杨手里的笔从食指转到小指,又从小指转到拇指,然后啪的一声压在桌上,“真名林真真,网名琳娜酱。”他站起身,“不过我要提醒你,关于案件的任何内容都不能外传。”
“明白。”
“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几个朋友聚会都泡汤了吧?”宋思杨的语调突然有了些温度,“你看,我们是送你们回那家咖啡厅,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