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是在她走到迪拜老城区边缘时盯上她的。一辆灰色面包车在她经过一条窄巷时缓缓靠边,车门拉开,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很大,她顺着那道拉力上了车,车门在她身后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车里坐着三个男人,都没有蒙面,穿着普通的灰色T恤,讲的是带南方口音的汉语。坐在最前面副驾上的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没有说任何话。
车开了几个小时,从柏油路颠簸到石子路,然后在一道铁门前停下来。围墙是灰白色的,墙顶拉着通电线,每根立柱上方都装着一盏探照灯,在傍晚时分保持着待机状态。她被带进一间铁皮屋,里面站着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圆脸,戴着一块银色手表,正坐在桌子后面翻看手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机,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确认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然后说:“你之前在迪拜那边待过?”
她说:“待过。”
他说:“那边的人说你有点邪门,我不信邪。”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句判断是否已经完成了它的固定,“我觉得那帮中东佬就是神神叨叨惯了。我们不讲那套,我们就讲规矩。”他转向旁边的人,说,“让她长长记性,别以为换了个地方还一样。”
打手拿来的是带倒刺的鞭子。黑色的,鞭身比普通皮鞭更粗,表面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枚细小的金属倒刺。第一个挥鞭的人是个高个子,皮肤偏黑,手上戴着两只金戒指。他扬起手挥下第一鞭的时候,没有犹豫,倒刺陷进她的肩膀,又顺着力道被撕扯出来,带出一道细长的撕裂口。她没有出声,那人又挥了第二鞭,落在她后背,第三鞭落在腰侧,在第四鞭尚未落下时,那个高个子男人已经退到了墙边,后背贴着铁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他的皮肤正在失去水分,嘴唇首先开始凹陷,然后眼球也变得浑浊,像在沙漠里暴晒了数日却未补充任何水分。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自己的手,就已经靠墙坐到了地面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再改变。
第二个人被推上来的时候,看见第一个人的状态,动作慢了半拍。他挥了第一下,鞭梢绕过她的肩膀,在她颈侧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然后他也以同样的方式退到了墙边,贴着铁皮滑坐下去。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各自以固定的间隔,在他们的接触信号完成之后,以同样的节奏退后、落下、停止移动。他们的皮肤在较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层干燥的、薄而脆的质感,像被彻底拧干之后摊平在桌面上晾了数日的布料,没有光泽,没有湿润的余韵,只剩下那些已经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不再能折射任何光线的纤维表面。
主管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他绕过那张桌子,走到铁皮屋中央,低头看着那些以不规则的间距散布在地面上的干缩躯体。然后他抬头看向林夕,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的脸、她身上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以及她站立的姿态。他的嘴唇微张,目光在那道已经完成了定位的空间中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让自己理解刚才发生的变化。他感觉自己的膝盖正在失去原有的支撑力,体内的水分正在以他无法追踪的速度被抽离。他扶着桌面,身体开始向下滑落,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就已经完成了那道变化。
林夕站在铁皮屋中央,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已经完成定位的躯体,确认了那道过程已经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它的传递。她绕过桌面,走向那扇半开的铁皮门,推门出去,沿着走廊向正门方向走去。那些还在走廊两侧保持着站立姿势的其他人,在她经过时,以接近同步的速度向两侧贴紧墙壁,在她通过之后继续保持着一道空的宽度。没有阻拦,没有呼喊,没有任何试图定义她的声音从那些墙壁两侧发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那道已经完成了自我定型的走廊中持续延伸着,一直延伸到大门外的那条土路上。
当前剩余寿命:1000年(已达上限)
(本章收入已超额。统一死法: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