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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怒（第1页）

阿訇在第三天清晨前往王宫。

他没有提前通报，也没有让人传话，只在晨礼结束后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袍，步行穿过老城区那些尚未完全醒来的街道，在王宫侧门处停下，对守卫说：“我需要见国王。有件事必须由我亲自陈述。”守卫认识他，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门。他沿着走廊穿过两道内院，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国王坐在房间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杯沿还在冒着细细的白气。他抬起头，看到阿訇走进来时的步速比平时稍快一些，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口先站定再开口。他直接走到国王面前，说：“那个被法赫德关在地下室里的女人，被转手卖给了赛义德。赛义德对她施以电刑，又把她关在铁笼里饿了十天。她活着走了出来，在街上的餐厅里吃了东西，然后被我带回了清真寺。”

国王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法赫德卖了她？”

“四十万美元。赛义德的园区在沙漠边缘。”

国王把手从杯沿上移开，放回膝盖上，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内某一处没有摆放任何物品的位置上，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被陈述过一次的判断是否需要在被重新提起之前先经过一次完整的静置。然后他开口了：“法赫德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阿訇说：“他知道。他把她关在地下室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但他还是把她卖了。”

国王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那里，目光保持在同一位置，那道判断在他的内部以完整的形态自行运转，没有在他开口之前打断它。他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在一个已经被确认为安拉使者的人身上进行了一场以亏损告终的转售交易，而那道亏损的金额，在整件事的结构中，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部分。他在那个位置坐了一段时间，手指在膝盖上以固定的间隔微微抬起又放下。然后他说：“法赫德在哪里？”

法赫德在当天下午被带到了王宫的会客厅。他走进去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面色比平时更显苍白。他站在父亲面前，没有坐下，没有辩解，只是等着那道已经准备好落在他身上的陈述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定位。国王坐在会客厅靠里的那张椅子上，看着他，说：“你知道你卖出去的人是谁。”

法赫德说：“我知道。”

国王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看着法赫德站在那里，看着他已经开始变白的头发和比上次见面时更深的面部纹路，确认那些变化确实已经超出了正常衰老的速度。他确认了那道事实之后，站起来，从墙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细长的骆驼皮鞭，折了一下，试了试那道柔韧度，然后走到法赫德面前，挥了一下。

鞭子落在法赫德的后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法赫德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也没有出声。国王挥了第二下。第三下。他挥完七下之后停下来，把鞭子放回架子上，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看着法赫德，说：“你知不知道这道惩罚本来应该落在谁身上？”

法赫德没有回答。他的后背已经被那道鞭子均匀覆盖了，伤口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血点，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向外扩散。国王看着他的脸，以他已经完成定位的语调开口说道：“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如果是她亲自出手，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被拖出王宫的老尸体了。你应该庆幸她只是离开了。你应该庆幸她没有要求你为她做任何事。”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句子是否已经在他的内部完成了它自身的固定，“你走吧。接下来的六年，你留在自己的庄园里，不要离开，不要露面，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法赫德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穿过那道门口时比进来时略微低了一些，但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摇晃。国王坐在原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到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听到锁芯以一道已经被确认过的声音在合页处与门框之间完成了那道定位。他坐在那里，以他已经完成定位的姿势，继续感受着那道他已经确认过多次的威胁，以完全相同的密度存在于他周围的空间中。那道威胁将以他无法预测的方式持续地围绕着这个空间运行。而那道恐惧将在他试图确认它是否仍然存在时，以清晰的证据表明，它仍然在那里，正以他无法感知其边界的方式持续地包裹着他，从未松动过，也从未离开过那道它已经为自己固定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