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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第1页）

方主管确实是个神人。

第二天一早，他让马仔在训练场边竖起一根铁桩，让园区里所有业绩垫底的人排队过来，每人拿一根橡胶棍，轮流打林夕。他说：“你们业绩差，就是欠园区的。打她一顿，抵一天。”那些业绩垫底的人——大多是年轻男女，脸色发黄，眼底下挂着乌青，平时在电话机前坐一整天也说不出几句像样的话——他们被赶着排队走到铁桩前，看着那个被绑在铁桩上的女人，手上的橡胶棍在发抖。他们在白天漫长的沉默里不停转动那根棍子，像在确认自己手里的东西究竟有多重。

第一个上来的年轻人，打了一棍，林夕疼得闷哼一声，对方当场衰老倒地。第二个上来，打了两棍，倒得更快。第三个还没走到铁桩跟前就扔下棍子跑了。方主管站在训练场边的遮阳棚下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报废，表情像是在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那道题的结果没有让他感到意外，他只是看着，算着，然后把那些倒下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林夕被绑在铁桩上，忍受着每一棍的疼痛。疼痛是真实的，旧的，熟悉的，在她身上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让她真正感到不舒服的，是她知道自己正在杀死那些她不想杀的人。那些人业绩差不是因为恶，而是因为笨、怯懦、疲惫、不适合这份工作。他们拿起橡胶棍的时候手在抖，他们打下来的时候闭着眼睛，他们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困惑的，像在问“我做错了什么”。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恰好排到了队尾。而她的异能不会区分“该杀”和“不该杀”，它只会按规则运行：你打我，我就吸收你的寿命。那道规则不会因为对方是无辜者而暂停。她只能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然后被拖走，然后下一个人被推上来。

第三天，她开始绝食。

送饭的人把饭放在房间门口，她没有碰。第二天，饭还在那里，碗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边缘开始发干。第三天，送饭的人把旧碗收走，换了新饭，她还是没有碰。她靠在墙边，等着下一顿饭被送来的时间，但她不再去碰那只碗。

第四天，方主管亲自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只放在地上的碗——白米饭已经干硬，边缘结了一层透明的壳。她靠着墙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件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方主管说：“你饿死自己，对我有什么好处？”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踩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你每天让我杀一个人，他们不是坏人，只是业绩不好。你利用我来清理你不需要的人。我不干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种没有笑意的安静，像一块已经沉淀下来的石头。

方主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他看了看桌上那只碗，没有动它，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也没有下令收走那只碗。他只是走了，像一个人决定先等一等，看她会不会自己先撑不住。林夕靠着墙，看着门口那道光线在傍晚时逐渐变暗，然后彻底消失。走廊里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有一道脚步声从远处接近，在她门外停了一下。有人放下一只新碗——比之前那只大了一圈，碗里盛着热汤，汤面上飘着一层细密的油花和几片切得薄薄的肉片，热气在碗沿上方轻轻晃动。那只碗放在门口的地面上，边缘还在微微冒着热气。送碗的人在放下的那一刻，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脚步声随即向走廊另一端退去，逐渐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

她看着那只碗，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动。那道热气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消散，她靠在墙上，继续等着下一件事出现在她面前。她知道在她开始适应这个位置之前，那道被使用的感觉会一直存在。而那道门会在某个时刻重新打开，里面的人会带着更新的条件和更精准的试探走进来，让她有机会在不继续消耗那些无辜者的情况下，离开那道铁桩。那些正在门外排队的人，会在她做出决定之后，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当前剩余寿命：430年

（过去三天，有9个人被推上来打她。其中5人只打了一棍就倒了，每人贡献12~35年不等；其余4人打了2-3棍，贡献70-100年不等。扣除她忍受绝食期间身体自我维持消耗的约10年，净增约4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