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铁佛寺,是京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庙。
寺里没有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也没有能讲经的高僧。正殿里供着一尊半旧的铁佛,常年被香油熏得发黑,殿角漏雨,地砖上总汪着一小片水。来上香的多是附近的穷苦百姓,求的无非是些活人求不到的东西。
沈归晚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没走正门,从寺后一条窄巷绕进去。
巷子尽头有半扇掉漆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是一个荒废的小院。院中有一棵极大的银杏,叶子正黄,落了满地。
风一吹,像一地碎金。
银杏树下,已经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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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正和沈归晚记忆里完全不同了。
她小时候见过这个男人一次。那时周秉正还没做到礼部侍郎,常来沈家与父亲议事。他高且瘦,爱笑,说话时总先躬一躬身,像个格外讲究礼数的年轻翰林。
可眼前这个人,头发白了大半,背驼得厉害,眼底像蒙着一层灰。他坐在一个破旧的木墩上,双手拢在袖中,脚边放着一只缺了角的陶碗,碗里是半碗已经凉透的茶。
像这破庙里,本来就有的一尊旧像。
沈归晚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过去。
周秉正却像早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却极郑重地朝她行了一个官礼:
“沈姑娘。”
沈归晚侧过身,不敢受全礼:
“周大人。”
周秉正直起身,看着她,眼中有极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看了她很久,像要把这十二年没见过的沈家后人,一眼看尽。
“你真像你爹。”
他说完,顿了顿,又极轻地补了一句:
“可你比他命硬。”
沈归晚没说话。
周秉正慢慢走到她面前,忽然问:
“琴在否?”
沈归晚从袖中取出一小片从焦尾琴上取下的木片,递过去。
周秉正接过,用指尖摸了很久。
那上面有两个极小的字,是沈怀山亲手刻上去的:
“立春。”
周秉正的嘴唇忽然开始发抖。
他一下攥紧了木片,像攥住了自己这十二年的命。
“立春……”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爹当年说,大雍的寒冬总会过去。等立春那天,就有人来敲我的门。”
“我等了十二年。”
“来的却是你。”
沈归晚站在风里,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