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敬堂回京那日,下了一场极细的秋雨。
京城西面的官道上,一辆半旧的青蓬马车慢慢驶入城门。守门的老卒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里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边上只跟了一个背箱的小童,便摆摆手放行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这辆马车刚过西市,消息就已经送到了沈归晚手里。
“谢敬堂到了。”
字条上只有五个字。
沈归晚看完,把字条折好,放进袖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竹叶上,声音很轻,像很多年前,父亲书房外的那片竹林。
沈归晚低声说:
“谢叔,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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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敬堂没有先去都察院,也没有去太子府。
他去了城东一所极破旧的私塾。
那是方时安教书的地方。
沈归晚知道,谢敬堂一定会先去那里。
因为谢敬堂这个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只有两样:一个是“骨”,一个是“故人”。
方惟明已经辞官,谢敬堂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方惟明的儿子。
这既是情义,也是态度。
他在告诉满京城的人:方家的人,我谢敬堂的人,不是谁都能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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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城东,竹篱巷。
沈归晚没有坐车,也没带丫鬟,只撑了一把旧油纸伞,慢慢走过湿漉漉的石板路。
她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
不多时,谢敬堂从私塾里出来。
他比方惟明还矮一些,背有些驼,走得很慢。小童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拄着一根竹杖。
沈归晚没有立刻上前。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走近。
谢敬堂抬头,看见了她。
雨雾里,一老一少,隔着几步远对望。
谢敬堂眯了眯眼,似乎花了一会儿,才认出她。
然后他停住了。
“沈家丫头?”
他声音很轻,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是……归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