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晚抱着琴走进内室,再没有出来。
张德海不敢走,又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间干等。直到天色擦黑,他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琴弦被拨了一下。
不长,只有一声。
低而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断开了。
片刻后,沈归晚推门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脸上的血早已洗净,只是右手仍包着白布,行动间有些僵硬。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张公公,劳烦你跑一趟。”
她递过一张折好的纸,声音很平:
“告诉太子,明日早朝,我有办法让崔元礼亲口把考功司主事的人选定下来。”
张德海一惊:
“您不是说,不能从明面上插手吗?”
沈归晚没答,只低声重复:
“把这纸条给太子。他看了便知。”
张德海不敢再问,接过纸条,转身就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沈归晚才慢慢靠回门框上。
她右手很疼。
但比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这点疼,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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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琴,是沈怀山在大理寺值房里放了七年的东西。
沈归晚五岁那年,父亲手把手教她弹第一支曲子。她那时太小,坐不住,父亲便笑着说:“无妨,等你再大些,爹教你弹一首能在金銮殿上弹的曲子。”
后来她再没等到那一天。
沈家被抄时,所有东西都被拉走了。她以为这把琴早就不在了。
没想到,会在崔元礼手里。
更没想到,琴身裂开的那道缝里,藏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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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晚刚才在内室里,把琴翻了过来。
琴底有一层极薄的夹板,因为被火烤过,又被刀砍过,已经松动了。她用银簪一点一点撬开,里面掉出一小卷泛黄的薄纸。
纸已经脆了,一碰就碎。
她不敢用力,只能摊在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是沈怀山的字。
极细小,却写得非常稳。
上面不是琴谱,是一份残缺的名单。
名单上总共七个人。
其中三个已经死了。两个在流放路上。一个下落不明。
最后一个名字,沈归晚认识。
礼部侍郎周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