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百多个考生涌进场地,然后迅速散开。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四个小阵型并行往前推进,前几百米没有任何突发情况,队伍被拉的越来越开。
天上有东西在飞。一台又一台的,很小,嗡嗡响,每台下面闪着一个小红点。
是搭载着录像机的无人机,裁判们会通过它们评估每个学员的表现,。
凌霜没时间抬头去看那些无人机,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想,即将到来的惊喜会是什么。
她和米娅在红队的中间位置跟着跑,两人说好了死都不放开对方。
没跑多久,就听见前面的学生突然大叫起来。
"小心!"
"别挤!"
"靠!帮我一下,我陷下去了!"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软下去。凌霜一脚踩空,整条右腿瞬间没入冰凉粘稠的黑泥里。那泥巴裹着一股刺鼻的腐殖质、生锈铁皮和陈年霉变的味道,死死咬住她的膝盖和大腿,拼命往底下扯。冰冷的泥水顺着裤管灌进去,贴着皮肉直钻骨缝,汗水和泥浆绞在一起,沉得像绑了铅块。
旁边几个考生已经陷到腰部,惊慌失措地尖叫,双手在泥面上乱抓,却只带起更多带着恶臭的黑泥。有人试图往回跑,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一撞,陷得更深;有人干脆吓傻了,呆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直哆嗦。
凌霜牙齿咬得咯吱响,一声没坑。这种泥潭硬拔只会陷得更深。她她咬紧了牙,攥紧拳头,往前猛地一扑,整个人趴进臭泥里,开始向前滚动。冰冷的泥巴瞬间灌进衣领、袖口、头发和嘴里,带着刺鼻的腐臭和铁锈味糊住她的脸和鼻孔,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咬紧牙关,借着身体重量和滚动惯性,一路向前艰难翻滚。
滚出泥坑时,她全身裹满厚厚的泥巴,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枯草,喘着粗气。米娅紧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身狼狈,却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泥点溅到的白牙。
没等笑出来,前方的惨叫声陡然拔高。
凌霜抬起头。前方的雾气里慢慢钻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巨大的东西。
是怪兽。只在直播上看过的那种。
直播里隔着屏幕,怪兽的腿看起来更像树干。但现在那腿就在她十米外,上面布满了倒刺和焊接的粗糙钢钉。每一次踩在地上,泥潭都震动一下。它从头到脚覆盖着黑色金属外壳,关节处渗出红色的液压油,顺着腿往下淌,滴在泥里,滋滋冒烟。
人群向两边散开,但晚了,怪兽一个侧身,横着拍在这群人中间。三个人同时飞出去,摔在泥里,身上的指示灯直接变红。
"散开!别扎堆!"有人扯着嗓子喊。
几个考生试图从右边绕过去。怪兽的身子没转,脖子却硬生生拧了九十度,内部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咬合声。紧接着它张开铁嘴,一股浓烈粘稠的红色药剂喷射而出,在半空散成一大片带着刺鼻酸味的血雾,兜头兜脑盖了下来。
一个考生来不及蹲下。药剂浇在他半边身上,衣服和头发瞬间被染成鲜红色。他尖叫着倒下去,有药剂进了眼睛。他在泥里打滚,用手去揉,结果把泥揉进去了,更疼。
"不要揉!"凌霜朝他喊,"去找水!"
但周遭全是机械狂暴的噪音和哭喊,她的声音消散在机械的咆哮和人群哭喊之间。
她迅速蹲伏下来,绷紧身体贴在泥里。这头假怪兽的机械逻辑很死,注意力全被那些站立、奔跑、尖叫的人吸引。每撞倒一个,怪兽身上就亮起一盏红灯,伴随着齿轮卡死的异响,简直像在狞笑。远端几个刚从泥坑爬出来的学生抬眼看到这一幕,吓得脖子一缩,又倒着爬了回去。
米娅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被四周的混乱挤得断断续续:"往左!它转右边了,往左冲!"
凌霜从泥里翻起身,往左跑了几步,然后趴在另一片泥洼里。药水在泥面上浮成一层薄薄的红色,她的胳膊肘压进泥里,药剂从手套的缝渗进来,不知是真实的还是心理作用,凌霜觉得一股灼烧感沿着手背往上爬。她咬着牙,死死盯住怪兽的头。
有规律!它每次攻击之间有间隔,喷完药水停两个呼吸,转头再喷。但不是固定的,第二次转头比第一次快了一点。它会不停加速么?机会的窗口越来越窄了。
凌霜低吼一声,脚下泥水爆开,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杀了出去!怪兽的头颅正好朝反方向拧过去,脖颈内部响起齿轮咬合的摩擦声。身后脚步声大作,米娅咬牙死紧跟着她,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半空很快又传来几声惨叫——有两个人动作慢了半拍,被扫过来的机械臂砸了个正着。。
冲过来了!
凌霜喘了一大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红队已经少了一半人。米娅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喘着粗气,队服上糊了厚厚一层泥,头顶上还沾着一点红色的药剂。但她的灯还没有亮。
二
凌霜紧贴着前方一名考生的后背飞奔。
轰!
耳膜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凌霜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往后倒退半步。前方的地面轰然炸开,刺眼的红色染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喷涌而出,浓烈呛人的化学粉尘瞬间灌满鼻腔。
跑在最前面的考生被淋了个透心凉,粘稠的血红色染料顺着头发啪嗒嗒往下淌。他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胸前红灯大作。
按规则,他已经“死”了。
按规矩,他“阵亡”了。
“靠!这特么是雷区!”
爆炸接二连三在四周炸开,地面剧烈颠簸,震得凌霜牙齿酸疼。弥漫的红粉呛得人眼泪直流、喉咙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