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霜早早地醒了过来,她慢慢坐起,先是探头看看周边的几张床,小家伙们睡得正香。昨天晚上轮到她来这个幼童寝室值班睡觉,半夜还照常起来给孩子们喂了一次奶。凌霜披上了自己的衣服,没有穿鞋,而是用手拎着,垫着脚走出寝室去洗漱。
虽然今天就是考试的大日子,但她还是和平常一样,先把公共区域的卫生简单打扫了一下,急急忙忙吃完自己的两口饭,再帮几个妈妈喂完最后几个最小的小朋友,直到她的周妈妈和其他几个妈妈实在替她着急,走过来把勺子抢过去,催着她出门。
凌霜套上外套,背上书包,正准备走出门去,那群三四岁的小家伙却集体凑热闹一样,全围了上来,争着抢着要她抱一下。最小的那个,刚满两岁的小豆子,话说得还不利落,只张开两条小胳膊扑到她怀里,把脸埋进她胸口,奶声奶气地说,霜姐姐一定能考上!
小刚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幸运饼干。这可是他从上个星期攒到现在都舍不得吃的。凌霜耐心地把每个孩子都抱了抱,哄了两句,这才匆匆离开。
一路小跑赶到考场大门时,凌霜已经比计划晚了十多分钟。这段路让她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有点着急,但心里对这帮奶娃娃们却怎么也生不出烦躁的情绪来。
机甲学院坐落在6环和7环之间,巨大的校门,彰显着它重要的地位。
一座近二十米高的黑色机甲雕像矗立在广场中央。
机甲一只腿跪在地,一只巨大的手里托举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扼住怪兽的咽喉,把怪兽举离地面。
孩子仰望天空。
怪兽拼命挣扎。
机甲没有丝毫后退。
有人说,这座雕像代表着机甲驾驶员存在的意义,用自己的生命,为人类争取活下去的空间。
也有人私下传言,这座雕像最初的原型,其实是十一年前那位被称为“人类英雄”的驾驶员。
只是后来,没人再提这个名字了。
凌霜抬头看了一眼雕像,很快移开视线。
她不喜欢听那些传言,更不喜欢别人提起那个人,因为那个人是她母亲。
学院门口停满了车。各种各样的豪车,黑色悬浮轿车,军用越野车,甚至还有带着议员徽章的专属座驾。
司机们站在车旁。家长们替他们的孩子整理那已经笔挺的制服,嘴里不停地反复叮嘱考试时的注意事项。
像凌霜这样独自徒步走来的学生并不多。
机甲从来不是廉价的梦想,一次神经适应训练,一次同步率检测,一套最基础的强化营养剂。都足以抵得上普通家庭半个月的收入。
随着人类活动范围从十一环不断收缩到如今的第七环,资源越来越紧张,机甲驾驶员也逐渐变成中层以上家庭才能培养出的职业。
当然,穷人的孩子也能报考。只是考上越来越难。
校门口设立了警戒线,几个保安站在那,手里拿着喇叭,不停播放着提示语“请考生尽快入场,考试即将开始。”
“站住。”负责安检的保安伸出一只手,皱着眉头拦住了正准备进校的凌霜。他上上下下看了凌霜一眼,有点杂乱的黑发草草地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夹克,袖口上还带着点小娃娃吐出的酸酸的奶糊,斜挎着一个一眼看过去很可能和她的年龄差不多大的书包。
“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拿出来登记。”
凌霜喘了口气,从书包里取出证件递过去。保安扫了一眼,输入准考证号,屏幕上立刻跳出信息,叫号机先是报出来她的准考证号,又报出了她的名字,“凌霜”。
保安低着头和她的身份证核对以后,眼里虽然还有怀疑的神色,但还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但听到叫号机中发出的声音后,校门内的人群却自动往两边闪开,躲得远远的。
凌霜从中间走过,身后传来压得低低的议论声。
"看见没?织天使的女儿。"
"哪个织天使?"
"沈雪啊,第一的那个。后来发疯把自己人杀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