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香织又重新进入到那种面对任何事都兴致缺缺的状态。
身边的什么都没有变,公司打印机旁的罗汉松依旧青葱、早上的果蔬汁也还是一样难喝、下班后的普拉提也在坚持。
只是她面对美依没了那种凡事都下意识想亲力亲为的冲动,在自己都诧异于放弃得如此之快时,又有种果然就是三分钟热度的释怀,有时候太懂自己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着对方没头没脑地依旧面对自己笑出梨涡的美依,香织回以礼貌的笑,然后把视线放回了手机上。
目前在用的手机壳上的小挂件是带钻的hellokitty。
上面的人造钻石随着角度的变换折射出耀眼的光,想起昨天电视里看到的国民爱豆毫无破绽的笑容,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挂件,心想这两者只是形态不同,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产物,就像她自己也一样。
身侧的光线被微微挡住,钻石也变得黯淡下来,香织这才看到视线内出现了一只握着水果糖的白皙的手,香织挑了挑眉,意外于美依笨拙的示好,只是现在的她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有点类似于入冬后的河水,今天就连心跳都比平常跳得慢了一些。
她机械地笑着收下这颗糖后将它随手塞进了第三个抽屉内,假装没看到对方眼里的失落,起身去打了水。
她一直以来的人生都贯彻着一边放弃着什么一边抓着极少部分的自我的行动准则,确保自己活得不要那么痛苦,但也不要到不自知痛苦的麻木。
香织认为那些在心中天平衡量过后过于消磨自己的部分,只有轻快舍下才能更长久地舒服地活着,不然心里总有什么翻涌着的日子太沉重了。
她慢慢饮下杯子里无色无味的白开水,心想人生缺少些气泡水之类的短暂刺激也没什么不好,她这么多年没喝也没怎么样。
细数着田岛出差的日子,还有两天他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自己也可以真正脱手这个麻烦了。
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工位上冒出的那毛茸茸的头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这段时间突然间投入了意料外的热情,以至于大脑冷静下来后感到格外的混乱,她不确定这份动摇是否可以被称得上对她目前来说难以承担的东西。只是脑里闪过这些天对方努力的模样,她决定将这个视为新人即将脱手的释然。
今天中午没什么胃口,香织打着轻断食的名义拒绝了和美依一起吃饭,她坐在工位上仰视着面前这个藏不住沮丧的年轻人,在心里暗想着对方就这样需要自己吗?面上却还是没有一丝动摇。
下午对方情绪低落却没有影响效率,香织下意识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嘴,对方眼睛里的光就像遇上氧气的将将熄灭的烛火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快下班的时候,美依凑过来问她有没有安排,她下意识回了没有,于是两个人就去到了公司附近的拉面店。
带着秋夜略带潮湿的晚风走进店里时,美依搓了搓泛红的指尖,脸上带着一点点局促说希望她不要嫌弃自己找的地方,香织对此没什么微词,毕竟美依刚刚问要不要吃什么的时候是自己说要吃拉面的,拉面而已哪里都能吃,而且她知道今天的“正餐”并不在碗里。
两碗热腾腾的拉面被端上了桌,香织首先吃掉了插在碗边上的海苔,舌面触到海苔时,浸透了汤汁的部分带着骨汤咸鲜的余味,她才惊觉从毕业后已经很久没吃过拉面了,这种高热量的浓汤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她眼里非必要不吃的东西,只是这么偶尔吃一次居然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有点新鲜。
对方那双圆圆的眼睛游移着,在她慢条斯理地吃追加的沙拉的时候几度欲言又止,是一眼就能被看穿的谈话新手。
可能是这顿饭本身并不纯粹,导致这个新手的耳朵从秋夜走入室内一直泛着红,有种不打自招的愚钝感,看得香织都有点想帮帮她了。
当然最后那句话是假的,她只是不想莫名成为对方独角戏的旁观者罢了,毕竟开口的人想什么先不说,被看穿意图后还一直被晾在一边简直是在消磨等待的人的意志。
香织先一步开了口。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前辈那个,我……是的!”
对方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白底蓝色碎花手帕包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香织的眼皮跳了跳,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一时间进到室内回温的手又开始冷却下来,她理解不了对方的意图,这算什么?恩断义绝?
她看着对方打开那个手帕,里头赫然摆着她送的手镯和干洗店卡。
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