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依今天看起来格外的疲惫,脸上顶着两个让人难以忽视的乌青,看着屏幕时臃肿的眼皮半眯着,有种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颓然。
看起来淳朴的美依并不像会有夜生活的样子,一个刚来东京没多久的乡下人总不能天赋异禀这么快就融入这座城市去喝酒作乐,更何况昨天下了这么大的雨。在第三次看到美依对着电脑小鸡啄米时,香织忍无可忍干脆把人叫出来拉着对方去了楼下的星巴克。
“香织前辈这是……”
“请你喝的,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熊猫。”
把星冰乐递给美依,香织没好气地给对方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位置。
美依抿了抿唇,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她搬到东京交了租金后小金库告急,家里几乎没置办任何电器,昨天雨太大没法骑车绕路坐电车回去太晚,她手洗了两套衣服后,一晚上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要知道在老家她从来不熬夜的。
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香织莫名有了股邪火,她用指甲敲了敲桌子。
“不说的话,今天就回家休息吧,你看起来也不太像能工作的样子。”
“不不不,我,我是昨天手洗衣服才……”
香织听着对方磕磕巴巴的回复眼神逐渐复杂了起来。虽然家庭情况有些复杂,但在经济上绝对自由的香织从来没经历过美依所说的这些,她现在的公寓是父母离婚时就留给她的,家电也早就置办齐全了。所以听到当代社会还有人手洗衣服是因为没有洗衣机后,她还是精神恍惚了下。
一想到以前还腹诽过对方身上的皂香,那本不占据多少空间的良心居然难得的有些不安起来。
她低头喝了口杯子里苦涩的冰美式,脑袋里的想法已经过了好几轮了。
1。提出给这个倒霉的穷鬼买洗衣机。但很显然不太现实,对方可能会出于淳朴的无功不受禄的想法拒绝这份好意。
2。给对方自己的干洗店的充值卡?但是不知道和对方的住处的距离是否合适。
3。要不干脆住在……不不不不,这也太可疑了,这怎么也都不应该。
见香织眼神逐渐涣散起来,美依也怀疑是自己说错了话,刚想慌张地挽救一下场面,香织的眼睛就已经找回了焦点,香织松开吸管慢条斯理地叹了一口气。
“哎,那怎么办?你要是天天因为洗衣服这个样子,别人也会在背后议论我吧,觉得我在职场霸凌你,状态才这么差。”
说完睫毛颤了颤,艳丽的长相示弱时带来的反差足够让面前的年轻人头晕目眩。美依跟着香织这段时间,最常见到的就是对方眼里闪着野心和狡黠的模样,从来没见过对方这种姿态,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一味地摇头说不会的。
香织才不管这些呢,本身在部门里敢当面传她什么的人也少之又少,现在这副做派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的选择做点铺垫。她思来想去,如果没有最合适的选择,那她创造个最合适的条件不就好了——到时候在美依家附近充一张干洗店的会员卡也不是不行。于是眼睛一转,又开口道:
“美依你住在哪里呀?我搬家之前充了一家干洗店的卡一直退不出钱,你要是住在附近我直接给你用就好了,不然又要浪费哎。”
她挑眉看着美依那张被接连套路搞得懵懂的脸,对方就这么乖乖吐出了住址,香织暗暗得意地记在了备忘录,她就知道这个小呆瓜好骗。
只是这样今天回家又要花上一些时间,她咬着吸管习惯性地又去想,万一对方住在自己附近……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到了第三个选择,自己也有些无语凝噎。
她原来是这种像诱拐犯一样的性格吗?为什么总想把人往自己家里带呢?难道是因为那些衣服没送出去吗?这又不是要紧的事。
只是内心越复杂她面前的笑容就越甜蜜,美依搓了搓胳膊上竖起的汗毛,也说不上不对,总觉得有点毛毛的。
下班的时候美依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身后的香织,不知道对方怎么还跟着自己,放平常对方已经打上车回去了。
“前辈是还有什么事吗?”
“哦,我好久没回去过了,想和你就近去吃个饭,一会等我叫的车就来了,你那个自行车先别骑了一会儿放后备箱就好。”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用谷歌搜着美依家附近的餐厅,联想到上午对方说的那些,她猜对方回家估计也不会好好吃饭,反正来都来了她想直接请美依吃点什么。
“不用这么看我,顺手的事。”
看着美依在这句话后略显暗淡的眼神,她主动避开了后续话题。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失落——在一个所有事情都有来有往的环境下长大的小孩,来了东京被单方面施舍善意,总归会被打破一些认知上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