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灵几步并作一步,走到树前。池渊则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并未凑上去。她半蹲下,注视着花爻手指的地方。一块凸起的树皮,褐色的粗糙质感,和其他的树皮没什么不同。她伸手去摸,扭头看花爻:“有什么特别的?”“有的。”花爻突然将丁灵的手臂紧紧抓住。她的脚下凭空出现一个大洞,她拽住丁灵,拉着她从洞口跌了下去。池渊迅速反应过来,紧跟着就要跳下,却被急速收束的洞口阻拦在外。失重感转瞬即逝,深不见底的洞转而被地面取代,丁灵一脚落到地上,顺势坐到了地上,抬眼就是花爻面无表情的脸。她索性就坐在地上没有起身,把手撑在身后,环望起四周来。抬头看看天,那个掉落的洞似乎是她的错觉。天上雾蒙蒙的,不像是掉进了一个洞,而像进入一片新的空间。四周空荡荡的,被雾气所笼罩,望不到尽头,也辨别不出具体是什么地方。池渊没跟下来,想必这地方也没法原路返回,掉落的那个洞只是个障眼法。花爻也不着急,任由丁灵打量。后面大概会发生什么,丁灵也大概知晓。一个只有她们二人的空间,花爻把她带到这里,想必不是为了和她好好谈心。无人的地方,最适合杀人灭口。但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如今的处境,随意地开口问了句:“所有梦,你都能记住吗?”“不,只记得最清晰的那几个。”花爻照实回答。无数个被汗水浸湿的夜晚,从噩梦中反复惊醒,所存记忆也不甚了了。丁灵想到小队危急时刻花爻曾经说过的话,她说以后要和小队一起同甘共苦,说要一起“找到真相,打败异化生物”,而不是——一起活下去。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和小队走到最后,她的目的就是打败异化生物,然后……对丁灵出手。曾经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一切都像是有迹可循。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骨碌全从脑海中冒了出来。“那能让你记这么久的梦,想必一定很重要。”丁灵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但花爻能懂。她不仅懂,还很感慨。不愧是队长,仅仅是她的一个举动,就能猜出是受梦境的驱使。“没错。”她缓缓道来,“上次的故事,还不算讲完。”“愿闻其详。”“关于5061,关于做梦,关于梦境指引我走向你,这都是真的。我先前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或许还要感谢你。”花爻轻轻摇了摇头,将一切娓娓道来,像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在讲述别人的事情:“在梦里,预言能力想让我看到的并非我要如何活下来,而是世界如何活下来。”“在梦里,世界会崩塌,在不同的选择分支里,世界或毁于天灾,或毁于异化生物的暴动,或毁于秘密实验。只有一条分支有些不同——世界毁于一个少女之手。”“想必这个少女就是我。”丁灵淡淡回应一句。“没错。所以与其说是我选择了你,不如说是命运选择了你。天灾人祸,我丝毫没有阻止的可能,唯独你,让我看见了希望。”于是花爻选择了丁灵:找到她,帮助她,让她战胜天灾、异化动物,摧毁秘密实验,然后——除掉她。所有的帮助与指引都是为了最后一击,那为了她心中世界正义的一击。“我猜想这可能是我和世界的一场交易,它让我存活,让我看到未来,却也让我陷在无止无休的噩梦中。”她随之苦笑一声:“我也就在这件事上骗了你。我没有在梦境中看见自己活下来的可能。从十年前开始,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睡觉,预言能力总会在梦中悄悄触发。午夜梦醒,我看见的所有命运都是死去。”花爻虽然沉浸在了情绪之中,丁灵却仍旧保持着理性的思考:“我还有一个问题。”“请说。”“在你的梦境里,我究竟会做什么。”花爻只纠结了几秒,就很顺畅地说了出来:“你会毁掉北城基地。以此为始,联盟以四大基地为基础的规则开始崩塌。先是西部基地两大家族为了争夺权力进行分割,而后南部基地也被海上的异化人猛烈进攻。由于末世混乱,联盟不再出兵帮助,最终南部基地被攻破,成了异化人的天下。”西部基地?丁灵想着和颜陆川的对话。这事她已经做了。但嘴上仍然说:“可我只想要颜陆川的命,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毁了北城基地。”花爻摇了摇头:“预言从不出错。”丁灵勾了勾唇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问道:“你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