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校园道路两旁的树变得光秃秃的。
学生会则忙得热火朝天。孙渺一早就把年度考核表发到了各部门群,要求周五之前交齐。外联部那几天几乎天天开会,林知遥的相机里塞满了活动照片,钱多多被乔欣曼叫去帮忙排版。宋逾望像个陀螺,从教学楼转到办公室,从办公室转到打印店,加上又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两脚忙的不沾地。
陆砚祈却不见了。
准确地说,从上周五的例会开始,陆砚祈就再没出现过。那天会上他穿得比平时还正式,黑呢大衣,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照旧主持了会议,笑容温和,条理清晰。但宋逾望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些青,嘴唇也干得起了皮。散会后,宋逾望想过去问一句“你怎么了”,陆砚祈却先被人叫走了。他走得很急,连围巾都落在了椅子上。
宋逾望把围巾收起来,洗干净,叠好。他给陆砚祈发消息:“学长,你的围巾在我这,什么时候给你?”隔了一整夜,对面才回了一个字:“好。”
之后再无音讯。
“陆学长请了事假。”徐聪在部门群里公事公办地丢了一句,“这周找他对接的工作,先都交给我。”
宋逾望盯着那行字,心里像塞了块湿棉花。他以为经过书店那次,陆砚祈不会再躲他了。可这次,人干脆消失了。连理由都没有。
钱多多看他心不在焉,吃饭时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担心就去找他呗。你俩不是和好了吗?”
“他请假了。”宋逾望把一块土豆戳得稀烂,“我总不能追到他家去吧。”
“那你在这儿干熬?”钱多多有些无奈,“先把李老头那门微生物的小组作业做了吧,不然又要被组长批评了。”
宋逾望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扒完。
第二天,学生会照例开周会。孙渺有事没来,让陆砚祈主持。陆砚祈没来,电话没接。后来是林知遥把材料分下去,会才勉强开完。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大家嘴上不说,但都感觉到了“陆副会长已经三天没出现了”这件事,不同寻常。
“老陆请假,从来不会超过一天。”林知遥低声对宋逾望说,“这次连孙渺姐都打听不到他去了哪。他爸上周好像来学校了。”
宋逾望心里一紧。他想起陆砚祈提过,他和家里关系不好。是不是除了很严重的事情?
担心归担心,宋逾望手头的活儿一样没少,徐聪指名要他帮忙。年底物资清点、外联部的发票整理、优秀学生干部材料初审,全落在他和徐聪几个身上。宋逾望不擅长拒绝,别人把表往他桌上一放,他就点头说“行,我弄”。林知遥在旁边冷笑:“你都快成学生会的吉祥物了。”宋逾望就傻笑:“能者多劳嘛。”
嘴上是这么说,可每次走进办公室,他都会先看一眼陆砚祈的位置。靠窗第二张桌子,桌面上堆着几本文件和一支没盖好的黑色钢笔。椅子空着。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把椅背照得发白。宋逾望有时会走过去,把那支钢笔重新盖好,再把文件摞齐。像在替一个暂时离开的人,守好他的位置。
周五下午,他一个人去办公室整理通讯录。办公室里没别人,窗帘半拉着,空调嗡嗡响。他刚把新一批干事的信息录入表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两个老师的声音。门没关紧,声音断断续续地漏进来。
“陆砚祈那孩子,怎么还没回来上课?材料不交,辅导员也联系不上。”
“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他那个弟弟,跑到学校来闹了一场。生科院都传遍了。”
“又是他那个爸。陆砚祈这个学生,真是样样都好,就是命苦了点。这么优秀的孩子,一年到头没见谁心疼过他。”
“他好像病了。我昨天听门卫说,看见他一个人从校门口出去,脸白得跟纸一样。学校这边交了假条,但具体什么情况,他班主任也不知道。”
“他那个弟弟好像还不姓陆,看来这一家情况复杂。”
宋逾望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屏住呼吸,直到那两个声音走远,才慢慢低下头。他的眼睛有点发酸,胸腔里像被人倒了杯滚水,又烫又堵。
陆砚祈的弟弟到学校来闹过。陆砚祈病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