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拿过纸,转身离开。
男人把头埋进膝间。等脚步声远去,他从鞋底摸出一小片磨尖的铁皮,悄悄压进地板缝隙。那条缝通向隔壁房间,只要有人用力撬动,生锈的窗栏便能松开一角。
另一间房里,一个瘦弱女人端着盛饭的塑料桶,逐个分发。轮到病得最重的人时,她故意将勺子沉到桶底,多捞出半勺米饭。
门边的人看见了。
那人负责监督分饭。每天多报一次违规,他就能得到一瓶干净的水。
他盯着那半勺饭,手指攥住衣角,直到女人走过身边,也没有出声。等看守询问,他只把一个抢食者的编号报了上去。
被举报的人昨夜才从别人手中夺走药物。
同样身陷铁门之后,有人将更弱者当成垫脚石,有人拿家人的安危交换服从,也有人只能在看守移开视线的片刻,留下一块饼干、一口水、一枚能撬开窗栏的铁片。
凌玄站在山脊上,眸中没有波澜。
一道道因果在他眼前浮现。
主动招募、转卖人口之人的因果呈暗红色,纠缠着无数恐惧。靠折磨取乐的看守,神魂外缠着近乎凝固的黑气。另一些人的因果混乱而灰暗,恶念与求生挤在一起,时而压过良知,时而又被一丝微弱的善意拉回去。
贫穷不是善。
受苦也不会自然洗净一个人的恶。
手里拿着枪的人未必是主谋,房间里赤手空拳的人也未必从未伤过别人。身份只是一层皮,剥开之后,留下的是每一次无人逼迫时作出的选择。
园区深处,铁门被打开。
两名看守拖出一个年轻人。
他的左眼已经肿起,双腕被塑料束带勒出血痕。脚步落地时,右腿明显使不上力,只能由人架着往前走。
办公室里,负责审问的人翻动一叠打印纸。
纸上记录着昨夜一次未遂逃跑。通风口的螺丝被拧松,西侧围栏下发现了磨损痕迹,监控里却只拍到几道模糊影子。
“林野。”
审问者念出他的名字,把一张照片推到桌边。
“谁带的头?”
林野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有三个被关在同层的人。其中一人曾在他高烧时递过水,另一人胆子很小,每次门外响起脚步都会发抖。最后一人的脸只露出半边,身形模糊。
“我不知道。”
“你负责打扫走廊,通风口就在你头顶。”
“没看见。”
审问者向后靠了靠,示意看守把墙上的显示屏打开。
屏幕上出现一栋老旧住宅。镜头隔着街道拍摄,画面不算清楚,但进出人员的脸足以辨认。
“这里住着谁,你不会忘了吧?”
林野的呼吸沉了些。
看守把一支笔扔到他面前。
“圈出来。你可以回房,也能给家里打电话。”
纸边沾着血。林野伸手拿起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