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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言（第1页）

宁奶奶察觉到陈江这几天状态有些异常。

他总是显得心不在焉：擦柜台时，抹布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许久；收银时曾找错过一次零钱；关东煮的汤底都烧干了，他也没能及时发觉。

午饭后，宁奶奶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你出去走走吧。”

陈江摇了摇头：“店里离不开人，您身体还没好”

“我只是生病了，”宁奶奶打断他，语气比平时稍重了些，“但你已经把我当成一个废人了。”

陈江愣了一下，想解释些什么，但看到宁奶奶眼中那认真的神色，便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午后的阳光洒满街道，暖融融的，陈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团憋闷了许久的东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刚迈出一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陈江！”赵小禾后退半步，站稳后有些惊讶，“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找我？”

“今天我爸妈都回乡下了，我得去奶茶店打工。小东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我不放心。”她语速很快，“想麻烦你帮忙照顾他一下午，就一下午。”

陈江点点头：“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带路吧。”

赵小禾带着陈江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布满雨水冲刷出的深色纹路和撕了又贴的小广告残片，墙角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头顶横亘着粗壮的暖气管和交错的电缆，阳光从缝隙间漏下，在地面投出一道道整齐的长条形光影，将巷子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段落。

赵小禾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摸出钥匙。锁芯转动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楼梯很窄，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赵小禾正要掏第二把钥匙，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

“陈江哥哥！”赵少东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今天家里会来客人。他穿着宽松的短袖，衣摆歪歪扭扭地扎在裤子里，是自己系的。

赵小禾蹲下来帮他重新整理好，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写作业，听陈江哥哥的话，不许看电视”

“知道啦——”小东拖长了声音回答

赵小禾站起身朝陈江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我晚上六点之前回来。”

“放心。”

楼梯上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铁门合上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一切归于安静。小东牵着陈江的手把他拉进屋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老旧的木质书桌靠窗摆着，桌面上摊着作业本和几支笔，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小东爬回椅子上坐好，拿起笔继续写作业。背挺得直直的，偶尔歪头想一想，低头刷刷地写字。陈江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本想看窗外，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小东的作业本上。

田字格里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谎言”

陈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些人对他说过的话，每个字都像真的，每个表情都天衣无缝，可最后全是一片荒芜。

小东感觉到他的注视，停下笔，扭过头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着，歪着脑袋问：“陈江哥哥，我哪里写得不对吗？”

陈江被问得一个激灵，连忙摇头：“不不不，写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个词上：“哥哥就是看到你组的是‘谎言’这个词……”

“嗯，老师让我们组的。”小东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又抬头看他，“撒谎是不对的，对吧？姐姐说，说真话的人才是好孩子。”

陈江沉默片刻，忽然说：“小东，你能说一个谎言吗？”

小东愣住了，歪着头想了想：“嗯……谎言……哥哥，我一口能吃下一整个大苹果！”